22、妹妹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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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温予乐第一次见到顾砚城，是在宁城大学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那天是周六，温予安说要带妹妹出来吃饭。温予乐本来不太想出门，她社恐，人多的地方会不自在，但温予安说“就吃个饭，不远，吃完就送你回去”，她就答应了。她不知道的是，温予安提前给顾砚城发了消息。
他们到奶茶店的时候，顾砚城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正在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温予安和旁边那个比他矮一截的女生，站了起来。温予乐看到一个人影站起来，比她哥高了半个头，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表情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很凶”或者“很冷淡”的样子——他朝她笑了笑，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坐吧，我帮你们点了喝的，不知道你喝什么，点了杯热的蜂蜜柚子茶，你看行不行。”
温予乐本来有点紧张。她来之前想了很多可能——万一他很严肃，万一会问她很多问题，万一她不知道怎么接话。但顾砚城没有。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盯着她看，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身体怎么样”之类的问题。他只是在温予安坐下来之后，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然后侧过头和温予安说了两句什么，语气很平常，像他们已经这样坐过很多次了。他侧头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条银链，细细的，有一点点磨损的痕迹。
温予乐把菜单拉近了一点，假装在看上面的字，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偷偷把目光移到那道银链上，又移开。然后又移回去，想看清上面是不是刻了字。她正猜着，顾砚城已经转过脸来，没什么表情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上的小字。她的手指在菜单边缘敲了两下，像在试探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走过去的交界线。顾砚城没有追问她在看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这家的蜂蜜柚子茶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你试试。”语气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
温予乐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挺好喝的，不酸也不腻，温度刚好。她把杯子放下，终于抬头看了顾砚城一眼。顾砚城正在看她哥——目光落在温予安侧脸上，像在看一幅挂了很多年、但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画。温予乐悄悄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用手机给温予安发了条消息：“哥，他一直在看你。”温予安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她，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像在说“等会儿再说”。温予乐抿着嘴，假装自己在看手机，余光还是朝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02
吃饭的地方是顾砚城选的。一家小馆子，藏在学校后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干净亮堂。走进去的时候温予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温予安已经走进去了，她还没抬脚。顾砚城走到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你是不是怕里面人太多？”温予乐一愣，像被人隔着墙喊中了名字。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砚城已经推开了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说：“人不多，角落还有张空桌子，靠窗的。”
他们坐在窗边。温予安坐在温予乐对面，顾砚城坐在温予安旁边。菜是温予安点的，他记得温予乐喜欢吃什么——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都是家常菜。顾砚城在菜单上添了一道红烧排骨，说“这个也好吃，你尝尝”。温予乐低头吃着，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面，涟漪还没散开就被她自己压平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温予乐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她说：“哥，他比你说的好看。”温予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好看了？”“你没说，但你看他的时候眼神像在说这句话。”她说完这句话，又把脸埋回碗里，耳朵已经红了，但嘴角还翘着。顾砚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桌下碰了一下温予安的手背，又收回来了。像在说——你妹不错。
吃完饭，顾砚城说：“附近有家谷子店，要不要去看看？”温予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顾砚城看了温予安一眼。“你哥说的。”“我什么时候……”“你上次打电话说的，我在旁边听到了。”
温予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侧过头瞪了温予安一眼，温予安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墙上的菜单。谷子店离餐馆不到两百米，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满了各色周边——吧唧、立牌、亚克力砖、挂件、徽章、色纸，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在角落里偷偷发光的小世界。
温予乐一进门就像换了个人。她蹲在徽章展示柜前面，手指隔着玻璃点来点去，小声和柜员确认款式，偶尔拿起一块翻到背面看一眼，又小心地放回去。她在角落的立牌架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选了一个冷门角色的立牌，包装盒被她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像在确认它没被拆过。顾砚城站在收银台旁边，等她挑完了，把手里的东西接过去：“一起结吧。”温予乐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你哥说你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留着买下一个吧。”
温予乐看了看温予安。温予安站在门口，正在看手机，像什么都没听到。她想了想，把那盒立牌递了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夫。”说完她立刻转过身，假装在看门口的钥匙扣，耳朵红透了。顾砚城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扫码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纠正。
03
走出谷子店的时候，温予乐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抱着那个纸袋，走得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连脚步都比刚才多了一点弹性。温予安走在她旁边，她忽然说：“哥，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校花校草投票？”
温予安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听说的？”“网上刷到的。有人说第一名是只猫。”温予安想了一下，确实有。不是什么正式活动，是学生会在公众号上搞的“校园人气大赛”，上传照片就能参选。不知道谁先把教学楼下的橘猫传上去了，配文“校草候选-一只会蹲在台阶上听课的猫”，评论区开始跟着上发自己拍的猫图，后来又有人发了抽象的表情包、一只鸽子、一棵长了蘑菇的树。最后投票结果还没出来，评论区已经笑倒一片。
顾砚城走在另一边，听到之后插了一句话：“你想不想帮你哥拉票？投他一票，他就能上榜了。”温予乐抬起头看着他。“真的能上榜吗？”“不一定，但你多投几票，排名会好看一点。”
温予乐想了想，笑了：“可以啊。投成了有什么奖励？”
顾砚城也想了想。“要是选成了新平板掰个角给你。”
温予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更厉害了：“你说话好有意思。”
顾砚城没有否认。他看了一眼温予安，温予安也在看他。那个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像在说“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后面当然是没选成但顾砚城真给温予乐送了台平板
04
吃完饭、买完谷子、在学校旁边的小路上走了一圈之后，顾砚城把她们送到校门口。
温予安去路边拦车的时候，顾砚城走到温予乐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温予乐低头一看，红包不大，但鼓鼓的，封口贴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
“见面礼。”顾砚城说，“第一次见你，总不能空手。”
温予乐捏了捏那个红包，有点厚。“里面是什么？”
“你回去再拆。反正不是什么彩礼钱。”
温予乐看着他。“那你给的是什么钱？”
顾砚城想了想。“算是……押金。”他说，“你哥我预定了，先付点定金。”
温予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比之前都放松，眼睛弯弯的。她收好红包，说了一句：“我哥没说错，你确实挺好的。”
车来了。温予安走过来，帮温予乐拉开车门。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顾砚城，又看了看温予安，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只弯了弯嘴角：“哥，那我走了。”
车门关上，车开远了。顾砚城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温予安站在他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给了她多少钱？”
“没多少。”
“顾砚城。”
“……挺多的。”
温予安侧过头看着他。“她不会收的。”
“她已经收了。”
温予安沉默了几秒，像在计算这个“挺多的”大概是什么量级，然后轻轻呼了口气：“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顾砚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就是想让你家里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05
温予乐回到家之后，给温予安发了一条消息：“哥，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温予安正在倒水，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以为她指的是那句“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他刚放下手机，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属于你的最终还是你的。”
温予安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那行字，像在看一道需要时间才能解出来的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过了几秒，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从耳朵尖开始，像有一根火柴在皮肤下面被轻轻划了一下——他没有回那条消息，但他把手机放下之后，在桌边坐了很久，杯子里的水从温热变成常温，他也没有再喝第二口。
顾砚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温予安没有回头。“没怎么。”
“你耳朵红了。”
“水烫的。”
顾砚城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拆穿，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地拧开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窗外的路灯亮着，风从阳台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温予安把那杯凉透的水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里，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
窗外的路灯光落在窗台上，和他十七岁那年夏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再隔着整条走廊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