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三年》岁见晚

21、十七岁 01

　　01
　　宁城大学开学第五周，顾砚城恢复了一个习惯——每天在温予安下课的时候出现在逸夫楼门口。
　　不是偶尔，是每天。无论他下午有没有课，无论他在图书馆还是操场，下午四点半左右，他总会出现在逸夫楼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要么拿着一杯奶茶，要么拿着一瓶水，要么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等。温予安第一次在门口看到他，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顾砚城说“接你下课”。温予安说“我又不是小学生”，顾砚城说“我知道，但你是我对象”。温予安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一点，像是想把从门口到食堂的那段路走得更长一些。
　　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林溪在宿舍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温予安正在倒水，动作没有停，但他的耳朵红了一小片。沈舟在阳台收衣服，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把一件衬衫挂在衣架上，又把另一件取下来重新叠了一遍，像是在等那句话的尾音完全落定了，才继续手上没做完的事。
　　“他不是去接你，他是去宣誓主权的。”林溪窝在椅子里，晃着脚说。
　　“他不是那种人。”温予安把水杯放下，语气很平。
　　“他是哪种人？”
　　温予安想了想，没有回答。他想到高二那年，他坐在教室里值日，顾砚城趴在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只为了在放学的路上和他多走一段。他想到高三那年冬天，顾砚城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捧着一杯用自己外套裹着的热豆浆。想到这里他回过神来，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像被人提前晾过。
　　02
　　顾砚城买的奶茶永远是对的。
　　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第一次买对的时候，温予安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喝了一口，然后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猜的。”
　　“你每次都是猜的。”
　　“但每次都对。”
　　温予安咬着吸管，没有反驳。他低头走了几步，然后开口：“你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后来才想明白的事。“你那时候说食堂的排骨刚好做多了，说顺路送我回家，说你多带了一把伞。全都是你安排好的。”
　　顾砚城走在他旁边，没有否认。他低头想了想，像是在回忆那些借口是否真的完全站得住脚。“那你当时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温予安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浅灰色的界线，在路灯亮起之前，那道线不算太清晰。“因为想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新的来。”
　　顾砚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刚才深了一些。“那我现在也想给你一个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什么——温予安没看清他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是一颗糖。草莓味的硬糖，包装纸上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像军训时沈舟放在林溪腿上那种。温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路过超市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因为你以前喜欢吃甜的。”
　　温予安低头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甜味不重，是一层一层从边缘往中间渗进去的，像树根慢慢伸进土里。他含了一会儿，侧过头说：“你以前也给我带过糖。”
　　顾砚城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高二。你期中考试进步了那次。你说‘你笑一下，就算是奖励了’。后来我笑了一下，你就在我桌上放了一颗糖。”温予安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着，嘴里那一小块甜还在慢慢变小，“我忘了告诉你，那颗糖我放了很久没舍得吃。后来包装纸粘住了，才不得不剥开。”
　　顾砚城走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两个人又走了几步，顾砚城才开口：“那你那颗糖——现在还有吗？”
　　“没有了。”
　　“那我以后多给你带。”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那明天带两颗。”
　　03
　　顾砚城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温予安的视线里。早上去教学楼的时候，温予安推开宿舍门，走廊对面刚好站着正在系鞋带的顾砚城，像提前算好了那个时间点——门一开，他也刚好站直，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下楼。课间的时候，温予安的手机震一下，是顾砚城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排骨”，有时候是一张天空的照片，有时候就是一个“在干嘛”。
　　中午食堂人多，温予安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顾砚城把一碟糖醋排骨放在他托盘边上。温予安低头看了看那碟排骨：“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排队的时候。”
　　“你插队了？”
　　“没有，我提前到的。”
　　温予安没有继续追问，他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比高中时食堂的好，肉质刚好，酱汁裹得匀，不像以前那样有时甜得发齁。他想着这件事，筷子在米饭上停了一下，又夹起一块。
　　林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戳了戳自己碗里那块没有酱汁的鸡胸肉，用筷子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你们俩以后能不能坐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酸。”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盘子里一块排骨夹到林溪碗里。“吃吧。”林溪看了看那块排骨，又看了看温予安，低头吃了，没有再说酸。
　　沈舟坐在林溪对面，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逗留太久。但他的筷子在菜碟边缘停了一下，像在记录某个刚好被看见的画面。
　　04
　　那天下午温予安有课，下课后他走到逸夫楼门口，又看到顾砚城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这次他手里没有奶茶，没有水，没有糖——他站在那里，像只是在等一个人。温予安走过去：“今天怎么什么都没带？”
　　“带了。”顾砚城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带了手。”
　　温予安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停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温予安侧过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你以前说过我幼稚。”
　　“我说的？”
　　“高二。有一次我送你到楼下，你说‘你别每次都送到楼下，幼稚’。”
　　温予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然后呢？”
　　“然后我第二天还是送到楼下。”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温予安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松开手，顾砚城也没有。“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带什么？”
　　“看你想吃什么。”
　　温予安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走的时候，握着顾砚城的手没有松开，从逸夫楼到食堂的这段路，他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要把这段路的长度延长到够让风多吹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两天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