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去你在的地方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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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月的第一天，顾砚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考上温予安在的那所大学。
他不知道温予安在哪所大学。他甚至不知道温予安在哪座城市。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努力，他们就真的没有可能了。如果温予安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而他自己留在原地，那距离会越来越远，远到再也够不着。他不想让那个距离变得无法跨越。
那天晚上，他把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课本、练习册、试卷、草稿纸，一样一样地摞好，从高到低，从厚到薄，占据了大半个桌面。他在正中间放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笔写下了一行字——“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在。”
然后他开始列计划。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用彩色笔画的计划表，就是白纸黑字，一行一行地写。每个科目的薄弱点、需要补的章节、每天的时间安排。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雨打在树叶上。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每天至少做一套数学卷子。”因为他知道，温予安最担心的就是他的数学。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坐下来，打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在。”他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开始做题。
赵鸣鹤到教室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座位上，面前的草稿纸已经写了大半面。赵鸣鹤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转性了？”赵鸣鹤问。
“嗯。”顾砚城头都没抬。
赵鸣鹤看着他埋头做题的样子，没有再问。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安静地翻开了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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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日子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顾砚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教室。早读之前做一套数学小题，上课的时候认真听，下课的时候整理笔记，中午午休的时间用来背英语单词。晚上回家之后再做一套理综卷子，做完对答案，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步骤和思路。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眼皮会开始打架。他站起来去洗一把脸，回来继续，直到整张卷子的每一道题都被他吃透。
他不再熬夜了。因为第二天早上要早起，如果睡不够，白天脑子会转不动。他学会了在十二点之前上床，把闹钟定在六点，然后关灯、闭眼、睡觉。生物钟在慢慢调，身体在慢慢适应，像一辆很久没发动的车，重新点燃引擎之后，一开始会抖，会晃，会咳出黑色的烟，但跑着跑着就稳了。
他不止一次在操场上跑圈的时候，远远看到校门口的方向，想到温予安曾经站在那里，背着那个深灰色的书包，等过什么人。他自己。他想起高二那年，每次他磨磨蹭蹭地从教学楼走出来，温予安已经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了，手里拿着一瓶水，不催他，也不抱怨，只是看到他的时候点一下头。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日子不会一直那样过。但如果你想要它变成那样，你得先跑到那个地方。他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一会儿气，然后直起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走廊上的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走廊，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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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顾砚城的成绩在一分一分地涨。
不是那种“突然开窍了”的暴涨，是很慢、很稳、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涨——像春天的草，你盯着它看，它一动不动，但过几天回头再看，已经高了一截。每一次周测都比上一次多几分，从班级中游到班级前二十，从前二十到前十五，从前十五到前十。赵鸣鹤有一天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进步速度是人吗？”
顾砚城正在做题，没有抬头。
林溪偶尔会来找他。不是来找他聊天的，是来确认他还活着的——放下一个橘子、一杯奶茶、或者一盒巧克力就走了。顾砚城有一次叫住他，说“你不用给我买这些”，林溪头也不回地说“又不是给你买的，是给安安买的，你先替他收着”。顾砚城看着桌上那盒巧克力，拆开，掰了一条，放进嘴里。
甜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把包装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五月下旬，学校的模拟考结束了。成绩出来那天，顾砚城看到自己的排名——年级前二十。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念了他的名字，表扬了他，让他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他站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没有经验，就是不想让想见的人见不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有人鼓掌。顾砚城坐下来，低下头，继续看错题本，没有解释他说的“想见的人”是谁。赵鸣鹤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问。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懂了就是懂了。
六月，填志愿的日子到了。
顾砚城把那本翻了无数遍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他在心里把所有温予安可能去的城市都过了一遍，每一座城市都像一只大抽屉，温予安可能在任何一个里面，但他不知道是哪一只。他不可能同时打开所有的抽屉，他能做的，只是选一个最可能的方向，然后赌一把。
他合上指南，拿起笔，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了一个名字——宁城大学。
宁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南方城市，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江，江边种着梧桐树。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不会太热。顾砚城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但他查过很多次。他知道那条江叫什么，知道那座城市的地铁有几条线，知道宁城大学的梧桐树比别的学校都多。他不是在做功课，他是在心里把那座城市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想：温予安，你会不会选这里？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看着那四个字——宁城大学。他不知道温予安会不会在那里，但他知道，如果不写，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把志愿表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口，贴上邮票，在收件人那一栏写下了学校的地址。他站在邮筒前面，把信封塞进去，松开手，信封掉了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咚。
温予安不知道这件事。顾砚城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做了，然后等。等那封信被收走，等那张表格被录入，等夏天过去，等秋天到来。等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
05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宁城大学经济学院。
顾砚城从快递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手没有抖。他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名字和学校名称——他的，和宁城大学。他站在那里，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走进屋，放在书桌上。
他坐下来，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晕车少管：我考上了。宁城大学。
过了一会儿，林溪回了。
???? ????：他说不定也在那。
晕车少管：你怎么知道？
???? ????：猜的。你不也是猜的吗？
顾砚城看着那行字，没有反驳。他确实是猜的。但他觉得，如果他猜对了，温予安在那里，那么他走进校门的第一天，就会看到那棵梧桐树——听说宁城大学门口有一棵特别大的梧桐，树龄比学校还老。他会站在那棵树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不会在等任何人，但他心里有一个人，他知道那个人会在不久之后出现，或者不会。而无论来不来，他都会在那里，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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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去你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