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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子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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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尘缘和甄奎萍回国的那天,顾砚城去机场接他们。
他站在到达口,看着人流从里面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小孩的、举着电话说“我到了”的。他爸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甄奎萍走在后面,看到他,脚步快了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瘦了。”她说。
“没有。”顾砚城说。
“黑眼圈又重了。”
“没睡好。”
甄奎萍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再说什么。顾尘缘走过来了,站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额角那一道浅浅的痂上停了一下。
“走吧。”顾尘缘说。
路上,顾砚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华东分公司的账目、那笔流向不明的资金、顾尘安的名字、空壳公司、跟踪他的黑色SUV、那个晚上的追堵。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语调没有起伏。他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压缩成了几句话,把那些恐惧和绝望过滤掉了,只留下了事实。
顾尘缘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顾尘安的事,我来处理。”他说。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是顾砚城从来没有听过的——不是冬天的冷,是刀刃的冷。
顾砚城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顾尘缘进了书房,门关上了。甄奎萍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顾砚城面前。面条是鸡汤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黄,中间是溏心的。
“吃吧。”她说。
顾砚城低头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慢慢地吃着,把汤也喝完了。甄奎萍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把碗收走了。她没有问他那些事——没有问“你怕不怕”,没有问“你受伤了没有”,没有问“你怎么不早说”。她只是做了一碗面,看着他吃完了。
晚上,顾砚城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顾尘缘打电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冷到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他在处理顾尘安,处理那些旁支亲戚,处理那辆黑色SUV和那些追他的人。顾砚城听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翻到温予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安安,你回我一句,求你了。”已读。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明天还有课,学生会还有例会,石远智还会在会场上说那些话。日子还要继续过。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事情解决了,是他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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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顾砚城在校门口碰到了林溪。
林溪背着一个单肩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站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他走过来,林溪的目光在他的额角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额头那个疤怎么样了?”林溪问。
“快好了。”
“药喷了没有?”
“喷了。”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转身往教学楼走去。顾砚城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顾砚城。”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顾砚城看着他。林溪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是一种“我是认真的你别敷衍我”的认真。
“我知道。”顾砚城说。
林溪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教学楼。顾砚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也走了进去。
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石远智从他旁边走过去了。石远智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什么都没有说。顾砚城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继续吃他的饭。
下午的学生会例会,石远智照旧坐在台上,照旧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顾砚城坐在最后一排,照旧在纸上写写画画。但他画的不再是无聊的涂鸦,而是一张简单的表——顾尘安那条线上的所有人名、金额、时间节点,一个一个地列出来,整整齐齐的。
例会结束的时候,石远智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今天挺安静的。”石远智说。
顾砚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他。
“我一直挺安静的。”
石远智笑了一下,走了。
顾砚城看着他的背影,把他的名字加在了那张表的最下面。然后他把纸收好,背上书包,走出了会议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了。他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橘黄色的,暖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温予安不在,但日子还在过。他会等,等那个人回来。在此之前,他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该扛的东西扛起来,不让自己倒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不会一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