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个人扛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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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商场回来的那晚，顾砚城没有睡。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陈秘书发来的资料——华东分公司的股东结构、项目资金流向、那几个旁支亲戚的关联公司。字密密麻麻的，看久了眼睛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款项、每一条时间线都标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在纸上画箭头，画着画着就画成了一团乱麻。
凌晨三点，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那辆黑色SUV还在商场对面停着。他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走。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不知道他们是冲着顾家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不知道他们打算做到哪一步。他只知道，父亲不在，母亲不在，哥哥不在，陈秘书是管文件的不是管保镖的。没有人能替他处理这件事。他得自己来。
他拿起手机，给赵鸣鹤发了条消息。
晕车少管：明天帮我请个假。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晕车少管：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感冒了。
第二天，他没有去学校。
他去了一个地方——顾氏集团在城东的一个仓库。不是他爸带他去过的，是他在公司文件里看到的地址。租约快到期了，物业一直催续签，但华东分公司那边拖着没有处理。他打车过去，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和门缝里长出来的杂草，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确认一件事。那些人跟踪他，不是因为他签了那份文件，是因为那份文件背后有一条他还没有摸清楚的线。他要把那条线摸出来，但他得换一种方式。不能去公司，不能找陈秘书，不能做任何会被人盯上的事。
他换了三次车，绕了半个城，最后进了一家网吧。
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开了台机器，开始查。不是什么高明的黑客技术，就是顺着那些公司名字一条一条地搜——工商信息、诉讼记录、关联法人、股权变更。网页打开又关上，关键词换了一个又一个，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查了整整四个小时。
等他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衬得有些发白。他站在网吧门口，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刚才保存的截图。那些名字和数字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一条很细很细的、从华东分公司的项目资金出发，经过三个空壳公司，最终流进了一个人的账户。
那个人他认识。顾尘安。他爷爷的弟弟的孙子，他的远房堂叔。
顾砚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把手插进外套兜里，走进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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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他没有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陈秘书，是不想把他也卷进来。那些人既然能派人跟踪他，就说明他们已经越过了某条线。他不想知道那条线的另一头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把陈秘书拉进来，陈秘书会出事。
所以他一个人扛着。
每天还是照常上学，照常去学生会，照常签那些文件。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但他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刀。不是用来防身的，是让自己安心。他知道一把折叠刀挡不住什么人，但如果到了需要用它的地步，那就说明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不想让自己在那种时候，连个能握住的东西都没有。
赵鸣鹤发现他最近有些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像一口枯井。现在那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有鱼在游，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最近怎么了？”赵鸣鹤问。
“没事。”
“你又骗我。”
顾砚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赵鸣鹤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赵鸣鹤说，“那你自己小心。”
顾砚城点了点头。
赵鸣鹤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不重，但顾砚城觉得那个力度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像一个提醒——你还有我。你不必一个人扛。
顾砚城没有把那个提醒接住。他低下头，继续做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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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顾砚城从公司签完文件出来，天已经黑了。
司机在校门口等他。他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和名字。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忽然猛地一晃，他的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坐稳了！”
顾砚城睁开眼睛，看到一辆黑色SUV从侧面撞了过来，车头怼在他们的车门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上扭了一下，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甩不掉！”司机的声音绷得很紧，“他们有两辆——”
话音未落，又一声巨响。另一辆车从前面逼了过来，堵住了去路。
顾砚城攥紧了车门把手，手指的骨节泛白。
“少爷，”司机的声音在抖，“下车跑！”
顾砚城没有犹豫。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车门被拉开的声音——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
他没有回头看。
他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穿过巷子，翻过矮墙，踩碎了一块瓦片，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往下流。他没有时间去确认那是汗还是血。
身后的人还在追。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头顶有破旧的窗户，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人捏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他转过身，看到那几个人影从门口涌进来。
“找到他了。”
那个声音沙哑而低沉。
顾砚城站在月光下，脸上有血，嘴唇破了，校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折叠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腹。他没有拿出来。因为他知道，那把刀挡不住四个人。但他也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人影一步一步地靠近。
月光照在那四个人脸上，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左脸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切到颧骨。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在空旷的工厂里格外刺耳。他停下来，皱着眉接了，只听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不像是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当一个人的计划被打断、当命令被撤回时，才会有的那种肌肉来不及调整的僵硬。
他没有说话，只听完。他挂了电话，看了顾砚城一眼，又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走。”他说。
就一个字。
那几个人没有犹豫，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顾砚城一个人站在工厂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折叠刀，指节还是白的。
他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照在他背上。他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不知道那通电话说了什么。不知道那四个人为什么走。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工厂。外面没有人。路灯亮着，风还在吹。远处有狗叫声，模模糊糊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银链。断掉的珠子重新串过了，但串的时候少了一颗，手链变得比原来短了一点，“安”字旁边空了一小块。那颗珠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摸了摸那个空位，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转身走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头。他不会回头。因为没有人会在那里等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是一个清晰的、结实的声响。
他不会停下来。他不会让自己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个人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