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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伤 “因为是我 ...


  •   “学姐?学姐!”
      一个身影扑到她面前,慌张地牵住江缪的手,声音颤抖:“学姐,你怎么了?”

      是谁?
      是……

      江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小圆脸。

      啊。
      是尤绪啊。

      江缪的记忆终于重新挤进大脑。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脑门靠在尤绪的肩膀上,缓缓闭上眼睛。

      这里不是十一岁那年的阳台,也不是旧家里那个昏暗的画室。
      那些都是记忆,都过去了。

      江缪低声对自己说。

      “学姐?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尤绪看到江缪苍白如纸的脸色,连忙从包里翻出来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就往江缪嘴里塞。

      江缪无力阻止,被硬塞进一块巧克力,瞬间苦得眉头嘴巴一起皱起来。
      ……居然是,100%黑巧。

      江缪觉得自己比上一刻更想死了。

      “好点了吗学姐!”
      尤绪焦急地问。

      江缪艰难地咽下了嘴里化到一半口感和泥巴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黑巧,声音虚弱:
      “这个里面,没有糖。”

      “啊!”
      尤绪大叫一声,恍然大悟且懊悔:“对啊!这是无糖黑巧!”

      江缪又想笑,又被这个苦得要命的黑巧弄得很想吐。

      “学姐,那、那怎么办?我给你买甜牛奶去!”
      尤绪用力想扶江缪起来。

      但对尤绪来说,这件事的难点并不在于体重,而是身高。
      她身高一米五七,江缪比她高了快十公分。

      “没事,我好多了。”
      江缪扶着尤绪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还有点不稳,靠着尤绪的搀扶才走两部,膝盖就痛得几乎要将她的腿从内部硬生生锯开。

      居然摔得这么严重。
      江缪内心苦笑一声,

      “你先去上课吧,我没事了。”
      江缪对着尤绪扯起一点笑,尽量让声音凝实一些,显得没那么虚弱。

      “不行,我送你去校医院。”
      尤绪摇摇头,语气认真。

      “只是低血糖而已。”
      江缪沿用了尤绪给她找到的借口。

      “学姐你太瘦了。就是这样,才会低血糖的……”
      尤绪小声说,眼神担忧:“我刚才扶你的时候,你好轻。”

      江缪抿着唇,没说话。

      “学姐,我送你去校医院吧。”
      尤绪又说了一次。

      “我没事……”
      江缪摇头拒绝。

      尤绪神色焦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处理。”
      祁睢星走到江缪身边,递给她一盒菠萝汁。

      “诶?学哥你怎么在这里?”
      尤绪惊讶。

      “祁教授有事找她,我来接人。”
      祁睢星面无表情强调:“很急。”

      江缪接过菠萝汁,默默咬着吸管喝了两口。

      这是借口,江缪心里知道。除了工作,祁教授一年都未必会和儿子说上一句话。
      祁睢星只是知道江缪现在想要和尤绪分开,却找不到借口,所以上来解围而已。

      至于祁睢星如何知道她此刻的位置……
      祁睢星总是知道的,江缪早已习惯。

      和日升日落一样,祁睢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在身边,是江缪生活里的自然规律。

      “哦……”
      尤绪点点头。

      她还有点担心,不知道从包里哪里又摸出来一颗巧克力塞在江缪手心,一脸认真:
      “这个一定是带糖的,学姐你路上记得吃。”

      江缪拿着巧克力,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尤绪,和祁睢星一起走出教学楼。

      还没走远,祁睢星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手臂避开了膝盖弯的位置,小心地托住大腿。

      他的手很大,骨感分明,掌心是凉的。

      “你干什么!”
      江缪吓了一跳。

      “膝盖受伤了,自己感觉不到?”
      祁睢星的语气不太好。

      直到这时,江缪才终于察觉到疼痛的存在,刚才支撑她行走的肾上腺素忽然冷却,剧痛海啸一般袭来,狠狠拍上了膝盖骨的位置,疼得她连小腿肌肉都不自觉颤抖着。

      “……哦。”
      江缪难得心虚,应了一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靠在祁睢星的肩膀上。

      祁睢星抱着她向前走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刚才,尤绪带我去看了我的画,我十一岁那年画的。”
      江缪喃喃说。

      她并没有等祁睢星的回应,自顾自说下去,仿佛陷入回忆里:
      “那是我画的第一个大作品,画的是我妈妈,她站在向日葵里,背对着我往前走。”

      祁睢星握着江缪肩膀的手掌缓缓收紧。

      “我们当时去看爸爸回来之后,在监狱外面看到了好大一片向日葵田,好漂亮啊。”
      江缪轻声:“祁睢星,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车门自动打开,祁睢星将江缪放在车后座上,小心地不让她的膝盖再受到任何碰撞。

      祁睢星起身,却被江缪用双手箍住了脖子,她看着他的眼睛,执拗的又问了一遍:

      “祁睢星,她会不会怪我没有和她一起去死?”

      祁睢星的动作停下,随后,他很慢地握住江缪的手,摇头,声音坚定:
      “不会。”

      “真的不会吗?她真的不会怪我吗?”
      江缪追问。

      “不会。”
      祁睢星回答。

      他低下头,很紧地抱住江缪,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字一句:
      “因为是我强迫你活下来的,江缪。”

      祁睢星用五指梳过江缪的头发,声音很轻:
      “让她恨我就好了。你也是。”

      恨我就好了,江缪。
      不要恨你自己了。

      祁睢星低下头,吻住江缪的唇瓣,任由她用力地在自己的唇上,咬下深深的伤口。
      于是他们的伤口被揉到一起,连骨血也交融。

      -

      祁睢星没有将江缪送去医院,而是带回了自己家,让医生上门诊断。

      因为那一摔,江缪的膝盖轻微挫伤,从学校到祁睢星家中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就已经高高肿起,表面一片淤青。

      医生的诊断是,她需要卧床修养5天,两周内避免高强度运动。

      “你的体重很轻,所以膝盖受到的冲击力没那么大,但是肌肉太少了,所以膝盖也没受到足够的保护。”
      医生说。

      祁睢星面无表情地看向江缪,眼中有谴责之意。

      江缪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修养的时候好好吃饭,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知道了吗?”
      医生叮嘱她,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不许再不吃饭了!”

      “林医生,你带我去住院好不好。”
      江缪躺在床上,小声问。

      林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圆框眼镜,长相很和善。
      她从二十年前就是祁睢星的私人医生,后来也负责江缪。

      多年相处下来,对江缪来说,比起私人医生,她更像是一个亲切的阿姨。

      “可以是可以,那你保证好好吃饭,每一顿饭都要吃干净。”
      林医生说。

      江缪默默地缩回了被子里。

      “几个月不见你,瘦了这么多。”
      林医生叹气。

      她上次见江缪,还是在江缪母亲的葬礼上。
      那时候的江缪的状态看着还可以,虽然也伤心,但没有失控。

      林医生没想到再见江缪的时候,她会瘦得连小腿都可以被一只手环住。

      “你现在的体重只有39公斤,这是绝对不行的。半年内,你最少要到45公斤,才能勉强维持健康。”
      林医生嘱咐。

      江缪躲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小缪,你妈妈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她一定也是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林医生叹息。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祁睢星走上前来,安静地摇头。

      “林医生,我送您出去。”
      祁睢星说:“后续的修养和治疗,我们再沟通。”

      送走林医生之后,祁睢星过了一会才回到卧室。

      江缪躺在床上,看着门的方向,直到他走进来。

      “你接下来住在这里。”
      祁睢星说。

      “才不要,你老是管的好多。”
      江缪说。

      她的尾音故意拉长了一点,眼睛里也带着一点笑,显然拒绝得并不真心。

      江缪有时候会这样笑。
      很浅淡的,不带任何揶揄和旖旎味道,只是轻扬起眉梢,安静地看着。

      祁睢星总是很怕她这样的表情。
      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但这不能被江缪发现。

      “你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祁睢星说。

      这人这是有意思,总能把关怀说成挑衅。
      江缪又有点想笑了。

      “我小时候,也这么伤过一次,你记得吗?”
      她说。

      “两次。”
      祁睢星纠正:“第一次是为了从树的第一视角看雪花落下来,所以爬树摔了;第二次是挑战三米油画连续通宵,困到从梯子上摔下来。”

      江缪说:“第二次。”

      “修养的时候,我妈为了让我快点好起来,给我炖了好多好多补汤,鸡汤鱼汤,还有个海马汤,那个汤好难喝。
      她还每天给我按摩腿,扶着我走路复健,特意给我定制了新的梯子,让我坐着画画。
      还有,我不能出去采风,她给我拍了很多很多的风景照片找灵感……”

      她说着说着,声音放轻了:
      “她以前对我很好的。”

      祁睢星没有说话,坐在床边,垂下眼握住江缪的手。

      “祁睢星,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我马上就要开画展了,马上就要完成她的梦想了,她怎么会……那样对我呢?”

      脸颊不知何时沁满泪水,江缪毫无所觉,喃喃自语:
      “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我们不是马上要得到梦想里的一切了吗?”

      在博物馆开个人画展,成为受人赞誉的新锐画家,作品登上顶尖拍卖行。
      从江缪拿起画笔时,这些梦想中的场景,都在母亲口中,像是一个个金色的璀璨泡泡。

      江缪马上就要抓住这些金色的泡泡了。
      她以为母亲的反应,是会开心幸福,会自豪自己是“江缪的妈妈”。

      可为什么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

      她茫然地问祁睢星:
      “祁睢星,你这么聪明,你能不能替我想明白?”

      交握的手缓缓变成十指交扣,祁睢星低下头,去吻江缪的头发,发丝勒进他唇瓣尚未愈合的伤口,将皮肉再一次割开。

      祁睢星沉默地含住那缕割开他血肉的头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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