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画 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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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落下来，江缪没有躲。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没有躲。
也许是因为虞徵峤真的太好看了。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顺着脸颊一直到耳垂，指尖接触到的皮肤每一处都柔软而温暖，连指甲留下的红痕，都像是冬雪里的，将绽未绽的梅花花瓣，泛出一点嫩红的边角。
她微微使力，红痕渗出一点血色，就好像顽皮的孩子用指甲掐上花瓣，留下更深的红。
虞徵峤没有拦她，他顺从地接受着这份疼痛，用嘴唇笨拙地去含住江缪的唇瓣，伸出舌尖去勾她。
一个漂亮媚气到像狐狸精一样的男人，
居然连接吻都不会。
江缪忽然笑了一声。
虞徵峤抬起头来，眼角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委屈，又或者二者皆有。
“教教我……”
他痴缠地用鼻尖去蹭江缪的脸颊。
有点痒，江缪于是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低下头去，双手捧着虞徵峤的脸。
没了那副矜贵又高高在上的银丝眼镜之后，他的一双桃花眼完整地呈现在江缪眼前。
形状偏长，眼尾上挑，更像是一只修成人形，吸人精气的狐狸了。
“……真漂亮。”
江缪喃喃自语，再一次用指尖划过他的眼尾。
“你喜欢吗？”
虞徵峤喟叹着，低下头又去吻她。
他仿佛真是天生的狐狸，第二次便已经领略了吻的秘诀，舌尖缠绕着侵入，柔软地挺入唇舌，交换彼此的气息，将所有腥甜揉成一体。
江缪仰倒在座椅上，隔着布料相贴的胸口正在发热，她的眼神逐渐迷离，抬起双臂搭在虞徵峤的肩膀上，几近失神。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注定的……”
在吻的间隙，虞徵峤说。
他的声音微哑，沁着浓浓的渴与欲。
江缪仰起头，眼前却闪过一缕金色的发丝。
柔软的，带着一点卷曲蓬松的金发，和那双澄澈而灿烂的蓝绿色眼睛。
江缪一瞬间浑身冰凉。
是幻觉。
盛明羲不在这里，他被送去了千万里之外，和她此刻相隔着大海。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想起他？
她明明不打算和盛明羲恋爱，甚至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牵扯了。
可即便如此——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就和盛明羲，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吧？
江缪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双蓝绿色的眼睛。
唇边痴缠的吻还想要继续往下，江缪却一瞬间爆发出某种可怖的力量，双手用力将身前的男人推了出去！
“？”
虞徵峤一时不察被掀开，手臂忙撑住车座才稳住重心。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盛满茫然，眼角还残留着方才激吻染上的绯色。
江缪说：“虞先生，我拒绝。”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潮热的喘息，眼神却已经冷却了。
在虞徵峤反应过来之前，江缪一把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江——”
虞徵峤猝不及防伸手去拦，正好撞上了重重关上的车门，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彭——！
江缪将车门甩开，被太阳光刺得眼睛一痛。
她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将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呼、呼、呼！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气管和胸口一起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直到双腿再也没有办法摆动分毫，江缪才终于停下，大口喘着气。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展牌，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学校美术馆。
是肌肉记忆吗，怎么来到了这个地方……
江缪挫败低头，深深叹息。
“学姐？”
尤绪站在不远处，看向江缪。
“……尤绪。”
江缪点头。
“你今天也有课在这里？”
尤绪走到江缪身边，脸上浮现一点雀跃：“我也是。现代美术鉴赏，老师让我们自由参观。”
“没有，我就是路过。”
江缪摇摇头。
“那……”
尤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学姐你等下忙吗？要不，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攥紧了手上的书包带子，显然有些紧张。
江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有事，可看着尤绪那双溢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我们走吗？”
尤绪小声问。
“好。”
江缪点头。
尤绪走在江缪身边，脚步轻快。
她几次看着江缪的手，舔了下唇瓣，手紧张地张开又合上。
“想牵手？”
江缪抬起自己的手。
“我这样，是不是太像小学生了？”
尤绪摸了摸头发，小声问。
“有点。”
江缪点头，垂下眼，牵上尤绪的手，声音很轻：“但是也没关系。”
“嘿嘿。”
尤绪牵住江缪的手，耳朵有点红：“我其实，第一次这样牵手……”
她开始小声而雀跃地说起自己，说起童年，说起现在，说到今天早上的油条有点油但是很脆，泡在冰豆浆里超级好吃。
江缪安静地听着，转头去看尤绪的脸。
和在湖边相遇时比起来，现在的尤绪活泼许多，一张小圆脸笑着，鼻尖在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动，天真，稚气，很可爱。
尤绪说话时不会直视人的眼睛，江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了脸颊和头发上。
江缪因为这个目光而感到温暖。
“学姐，那家早餐店超级好吃，以后我给你带早餐吧？”
尤绪说。
“什么？”
江缪回过神来。
“学姐，你太瘦了，手腕只有这么一点点。”
尤绪牵着江缪的手，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哪里都很好。但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健康？”
江缪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确实很瘦，一层皮裹住腕骨，骨节的形状清晰得过分，连血管和筋都位置都分明。
大概是实习护士会喜欢的练手素材。
“嗯，我会注意的。”
江缪熟练地回应这种善意的关怀，然后转移话题：“你说你这节课是现代美术，你有喜欢的现代美术家吗？”
和艺术类学生聊这类话题，就等于让追星人开始介绍自担。
江缪安心等待着接下来只需要安静聆听的大段时光。
尤绪果然开口了，她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眼神忽闪忽闪，偷偷看了好几眼江缪，然后才说：
“我带你去看，我喜欢的画家的作品。”
她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羞怯里藏着点兴奋。
江缪点头，被她拉过去。
一步，两步，尤绪拉着江缪来到美术馆的一角，那里离核心区已经有一段距离，大多展放着近年来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我最喜欢的画家，就在这里。”
尤绪的声音更小了。
她的声音极轻，几乎是气声，甚至好像要被她紧张的呼吸声掩盖过去。
江缪缓缓睁眼，看见一幅油画。
大约一米高的画框中，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裙子，背对着画外的观众，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中。
烈日高悬在天空，那是一个几乎爆裂的晴天，向日葵的花瓣在强烈的日光下呈现出透明质感的明黄色，在狂风中摇曳。
只有女人身边的向日葵，被她的影子庇护着，影子落在花瓣上，将它压成柔和的暗黄色。
江缪站在原地，连呼吸都静止了。
“我第一次看见这幅画的时候，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学姐你的时候一样，只觉得好神奇，好美丽。”
尤绪伸出双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愈发崇拜：
“当我知道，这幅画的作者，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时候，我真的完全被震撼了！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技法？不管是构图表达还是光影的塑造，还有颜色之间细微而准确的区分，都太厉害太厉害了。”
江缪没有回答。
她的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画布上的那一群向日葵，嘴唇被咬破，皮肉掀开，对尤绪的存在仿佛恍若未闻。
可尤绪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字地凿进江缪的血肉里。
“在这幅画里，我同时看见了守护和禁锢，好神奇啊。学姐，你说，这个影子，对于向日葵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尤绪问。
到底算是什么呢？
江缪也不知道答案。
即使，这就是她自己的作品。
这就是十一岁的江缪，在自己的第一个“展出”中，画出的压轴作品：
《向日葵的母亲》
“学姐，我最喜欢的画家就是你。我觉得，你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才。”
尤绪看着江缪，声音郑重：“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一、直？
江缪转过头看着尤绪，脸上的神情近乎空白。
忽然，
她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膝盖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的石砖上有点点水渍炸开，是她鬓角滴落的冷汗。
江缪呆呆看着眼前的水渍，眼神依然空茫，苍白的唇扯起，低声呢喃着：
“最喜欢，我的画？”
可是这幅画，
根本就不是她想画的东西。
一瞬间，那些被刻意用石头压住的画面全部翻涌着扑上来。
十一岁时站在阳台的江缪，
坐在画板面前恐惧到无法下笔的江缪，被母亲握着手，在画布上一笔一笔涂下颜色的江缪……
“缪缪，你的第一个大作品，就画妈妈好不好？”
母亲的声音在记忆中温柔地响起：
“缪缪，你的梦想，也是妈妈的梦想，你一定要实现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做一个真正的画家！”
江缪想起母亲的背影，想起她摸着自己脸颊时，那粗粝的、甚至让她感到刺痛的手心。
我成为某个人最喜欢的画家了，这是成为真正的画家了吗，妈妈？
可是、可是这样，算达成了我们的梦想吗？
你已经死了啊，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