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接人 可别再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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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瑶捧着麦饼，那余温透过油纸传到掌心里，一点点暖进胸口，她认认真真颔首道谢：“真是太劳烦大牛哥挂心了，麻烦你了。”
张大牛连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嗨，跟我说这个干啥，太外道了！凌云特意嘱咐我，说他在牢里得待几天，让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他话说到这儿，眼睛往院子角落里一扫，瞥见那堆还没劈的干松柴，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你看这堆柴还没劈呢，我给你劈了吧，不然你生火都不方便。”
霍瑶心里感念他的周到，也不扭捏作态，大大方方道了声谢，抱着麦饼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歇着。
张大牛大步跨到院角那堆松柴边，弯腰一把捞起靠在墙根的斧头，他把斧头往脚边一放，往粗糙的掌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都说了别跟我客气，我就是个大老粗，就会干这些粗活。”
说话间，斧头带着呼呼的风劲，干松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脆响断断续续飘在小院里。
霍瑶咬着麦饼，看着张大牛卖力劈柴的身影，开口说道：“大牛哥，我刚到石桥县，这儿的路我都不熟，街坊邻居也没认识的。等你哪天得空了，能不能带我出去逛逛，认认路？”
张大牛劈完这一斧，直起魁梧的身子，蒲扇大的手掌往额头上一抹，混着柴灰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滚进衣领里。
他咧嘴一笑：“成啊，不过这几天不行，我刚接一个活，要去给李记米铺搬货，他是我们石桥县最大的米商，给的工钱多。平常人家至多给个二十文一天，这李家开三十文呢，我可不能旷工。”
说着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而后顿了顿，补充道：“等凌云出狱那天吧，顺带还能去接他。”
霍瑶闻言点头道好，吃完最后一口麦饼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饼屑，走进厨房给张大牛倒了满满一碗凉白开，端着走到院子里递给他。
张大牛带着霍瑶去接霍凌云的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着带她先好好逛逛城里。
霍瑶跟在张大牛左后方的位置，偶遇几人跟大牛打招呼，张大牛都笑着一一应着，旁人眼尖，瞧见跟在他身后的霍瑶，忍不住好奇追问：“这姑娘看着面生，是你的亲戚吗？”
张大牛大大方方说：“这是霍凌云的表妹。”
这话一说出口，刚才还热热闹闹打招呼的几个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原本热情的眼神也慢慢冷下来，最后都化成了藏不住的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随口敷衍了两句“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忙吧”，就匆匆找了个由头走开了。
霍瑶没有错过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从热情变成了惋惜，看来霍凌云的名声着实不怎么样，也是，一个时常进大牢的人，名声怎么会好。
可张大牛像是完全没看懂众人脸上那不对劲的表情，依旧笑着跟大家寒暄，脚步半分都没停下，既没解释，也没多停留，只是慢慢侧过身，转过头对着霍瑶说：“咱们往前面去吧，前头桥头那儿有个说书的先生，讲的故事格外好，我跟凌云没事儿的时候，也常挤在人群里听上一段。”
霍瑶点点头，继续跟着他往前走。一路逛过去，撞见不少赶集的乡人，大家一听说她是来寻霍凌云的，都没再多说什么。霍瑶看在眼里，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跟着张大牛慢慢逛。
不知不觉就逛了小半条街，日头慢慢爬到了头顶，二人才慢悠悠转了方向，朝着县衙大牢走去。
霍瑶站在张大牛身侧，没等片刻，就听见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推开了。
门缝一点点扩大，霍凌云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肩上还沾着些许草屑，脸上蒙着不少灰尘，连鬓角都沾着一块黑泥。他出来之后，先随意地用袖子蹭了蹭脸，又抬起手，熟稔地拍了拍牢头许典昌的肩膀，大咧咧地说：“老许，这次又麻烦你了，等我下次手头宽绰了，肯定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酒家喝好酒。”
许典昌留着两撇山羊胡，斜着眼睛瞥他，带着笑意调侃：“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你要是不想请就直说。还有，你也不小了，别动不动就犯事了，找个正经的活干吧。”
霍凌云伸手往脸上又蹭了蹭，把那块鬓角的黑泥蹭掉，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笑得一脸不正经：“这不是想多来看看你，跟你叙叙旧嘛。”
许典昌笑着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差点把霍凌云推个趔趄：“得了吧你，我这是什么好地方吗？这是大牢！能不在这里见还是不要这里见的好，你赶快回去吧。不是说你表妹来寻你了吗？”
霍凌云站稳了身子，还想再说两句玩笑话，许典昌却已经停下了动作，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往远处看。
霍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张大牛和他身边的霍瑶。
许典昌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霍凌云的胳膊，挤了挤眼睛，低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表妹啊？看着倒是挺周正的。”
霍凌云没接他的话，只是扬起手，朝着霍瑶和张大牛的方向挥了挥，示意她们过来。等两人走到跟前，他先指着霍瑶给许典昌介绍：“这就是我表妹霍瑶。”
说完又转过头，给霍瑶介绍许典昌：“这是牢头许爷，你快给许爷道声谢。”
霍瑶不明所以，没有动，霍凌云凑到霍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让他把你的户贴搞定了。”
霍瑶闻言恍然——她自跌落悬崖，身上除了那玉牌别无他物，一直没有户籍，别说找营生落脚，连走在街上都怕被巡城衙役当做流民抓去，这一纸户贴简直是救命的恩典。
她连忙收敛怔愣，恭恭敬敬对着老许抱拳道谢：“多谢许爷，若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典昌背着手，呵呵笑了两声，山羊胡跟着一抖一抖的，目光在霍瑶身上扫了一圈，摆了摆手说：“你这姑娘说话倒像是个行走江湖的，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就是这点小事罢了。霍兄弟跟我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旁边的张大牛虽然不知道这里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凑过来跟着笑道：“就是啊，老许可是我们这镇上出了名的好人，当捕快这些年，帮了乡里乡亲多少忙。”
许典昌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笑着怼张大牛：“你少在这儿贫嘴，你这铁牛，我怎么感觉这段日子没见，你又壮了不少啊？”
张大牛向来以自己力气大、身子壮为荣，听了这话乐呵呵地举起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块鼓鼓的，他晃了晃胳膊，得意道：“我也觉得。”
霍凌云笑着伸手把他显摆肌肉的胳膊拉下来，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秀了，谁还不知道你力气大啊。老许，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当值了。”
许典昌点点头，转身往大牢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行了快走吧，记得我说的话，别再随便犯事进来了！”
霍凌云大声回道：“知道了！”
几人道别之后，张大牛却引着霍凌云和霍瑶二人进了一家小食店，说是要请他们二人吃饭，几人在靠门的外置坐下。
张大牛点了三碗阳春面，末了他又咬咬牙，添了一份店里招牌的清蒸鸡，说兄妹俩一路奔波，得补补身子。
霍凌云扫视了一遍食店，拉过张大牛的手问道：“你发财了？”
张大牛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开心：“哪能是什么发财啊！就是这几天我给李记米铺搬货，李家少爷瞧我干活卖力，临走特意额外赏了我五十文钱。今天这顿就当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说到这儿他又侧过脸，看向坐在旁边身子还有些单薄的霍瑶，语气放柔了不少：“也让表妹吃点好的，我看你这一路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肯定是身子还没好透，太虚弱了。”
霍瑶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虚弱，只是伤还没养全乎，身上没多少力气罢了，感念张大牛的热心肠，她弯着眼角笑道：“多谢大牛哥。”
没等说几句话，点的菜就整整齐齐端上了桌，张大牛拿起筷子，手疾眼快就把喷香的大鸡腿，一下子夹到了霍瑶的粗瓷碗里，跟着又夹了另一个鸡腿放到霍凌云碗里，瓷碗碰撞的时候发出轻轻声响：“你们两个多吃点。”
而后才端过阳春面，就着盘子里的鸡肉，扒拉了一大筷子吸溜溜一口吸进嘴里，热面带着鸡汤的鲜味儿，烫得他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了两三下就喉咙一滚咽进肚子，咽下去才开口：“你们两个快吃啊。”
霍瑶看着碗里饱满的鸡腿，笑着摇摇头，拿起自己的筷子，细细撕下一大片油润嫩白的鸡肉，轻轻放到了张大牛空出来的粗瓷碗里。霍凌云坐在旁边看着，也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张大牛碗里。
这一下反倒把张大牛弄懵了，他握着筷子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二人：“你们这是做啥？”
霍瑶握着筷子，歪着头笑了笑：“大概是，有福同享？”
张大牛听了这话，朗声笑了出来，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鸡肉：“对，有福同享，来来来，快吃。”
霍凌云和霍瑶这才笑着拿起筷子，慢悠悠吃了起来，粗瓷碗里的阳春面冒着白汽，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甜香。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霍凌云放下筷子吃完一碗面的时候，食量偏大的张大牛已经端着第二碗面吃了一半了。
等到霍瑶慢慢放下筷子擦嘴，张大牛已经呼噜呼噜吃完了第四碗面条，肚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大盘里剩下的几块鸡肉，抬眼看着已经停筷的兄妹二人，端着自己空出来的碗问道：“你们两个都吃饱了？不吃了的话，剩下的这些我可不客气，全吃了啊？”
见霍凌云和霍瑶都笑着点头，说吃饱了让他尽管吃，张大牛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鸡肉连带着面汤都拨进自己碗里，不多时就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汤水都没剩下。
吃完最后一口面，张大牛也不在意讲究，随手抬起胳膊，用袖口就抹了抹油汪汪的嘴角，跟着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满足又响亮的饱嗝，浑身都透着吃舒坦了的松散劲儿，后背突然被人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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