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你 等我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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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牛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子回头去看，这一看居然是赏他工钱的李家少爷。
他连忙慌慌张张从长凳上站起身，因为起身太猛还带倒了筷子，他也顾不上捡，下意识就把两只手往自己粗布衣摆上蹭了又蹭，擦干净手上沾的油，才笑着打招呼：“李少爷，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真是太巧了。”
李玉明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看也不看张大牛一眼，只直勾勾越过挡在前面的人，牢牢钉在站在霍凌云身侧的少女身上，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轻佻：“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在镇上见过。”
张大牛忙不迭侧过半个身子，赶忙介绍：“这是凌云的表妹，叫霍瑶。”
李玉明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霍瑶身上挪不开了，往前凑了半步，对着霍瑶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文尔雅的笑，语气却十分轻佻：“你竟然是霍成泥的妹妹？霍成泥竟然还有你这样标志的妹妹，他是个混不吝的，恐怕照顾不好你，要不要跟我回府，保管你穿金戴银，不比跟着你那穷哥哥强？”
张大牛心头一紧，他还以为李少爷是个好人，镇上那些传言他是个好色之徒是假的，未曾想竟是真的。
张大牛刚想开口，霍凌云已经快一步踏出，硬生生侧过身子挡在了霍瑶身前：“李玉明，少来招惹我妹妹。走开，别挡我们的路！”
“急什么？”
李玉明挑着眉梢，斜着眼瞥了霍凌云一下，根本没把这个穷小子放在眼里，他随手一抬就推开了霍凌云挡在前面的胳膊，抬起手就往霍瑶的肩膀上搭，嘴里还调笑着：“你这么凶，别吓着我们瑶妹妹了，她如此娇滴……”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安安静静站在霍凌云身后的少女手腕轻轻一翻，“唰”的一声从竹筷筒里抽出一根木筷，紧接着就是“笃”的一声脆响，木筷直直钉在木桌之上。
李玉明吓得猛地顿住了脚步，看着被木筷钉中的苍蝇直挺挺嵌在了木桌里，后颈瞬间爬起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顺着刚才的话头，木木然挤出最后一个字：“……滴。”
霍瑶这才慢悠悠抬了抬眼，原本带着几分柔和的杏眼此刻一点温度都透不出来，她轻轻捏住筷尾，未多用力就把木筷拔了出来，手腕轻轻一抖，那只死苍蝇就落在了李玉明的脚边。
她对着李玉明漫不经心地莞尔一笑：“刚才这只苍蝇在耳边嗡嗡飞，吵得人耳根子都疼，李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李玉明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憋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开。
直到那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跟在李玉明身后的小厮才敢轻手轻脚凑上来，哈着腰小心翼翼问道：“少爷，那……咱还去听戏吗？”
李玉明半晌才缓缓眯起了那双桃花眼，唰地一下甩开了攥在手里的折扇，对着自己脸扇了两下，凉风把他刚才惊出来的冷汗吹得干透，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兴味：“回什么府。我记得前阵子，霍成泥那小子欠了金爷一大笔赌债对吧？金爷放话再不还钱，就要剁了他的手扔江里喂鱼，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那小厮弯腰回道：“听说是。”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李玉明斜了他一眼，抬抬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赶紧追上去，找到霍凌云那小子，跟他说，我可以帮他把这笔债全还了，连本带利都算我的，就让他一个人过来找我。”
小厮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李玉明慢悠悠弹了弹锦袍下摆沾着的一点灰尘，施施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低头瞥了一眼滚在脚边那只死苍蝇，抬起靴子底狠狠碾了两下，把那点虫尸碾得稀烂，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有意思，这霍瑶看着柔弱，竟然会武，他倒是还没玩过会武的。
霍凌云听了小厮的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
毕竟按金爷的作风，别说砍他的手，说不定还得连累亲朋，现在李玉明主动说要帮忙还债，哪怕知道对方没安好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一趟，于是便让张大牛带霍瑶先回去。
张大牛不知霍凌云要做什么，但也不多问，只点头道好，一回头看见霍瑶盯着霍凌云跟着小厮走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伸出手在霍瑶眼前晃了晃：“表妹？咋了？我们回去吧。”
霍瑶回过神，对着张大牛轻轻笑了笑：“大牛哥，不急着回去，咱们能不能再在镇上逛一会儿呀？我还想买些东西。”
张大牛哪里会拒绝一个小姑娘这点小小的要求，当即拍着胸脯答应：“逛就逛呗，想要什么，大牛哥给你买。”
霍凌云回来时，霍瑶正端坐在木凳上，微微低着头，烛火跳跃着映在她脸上，把原本白皙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开门声响她也没有抬头。
霍凌云放轻脚步走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看着少女垂落的发顶丝，方才和李玉明对话的画面又窜进脑子里，让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自然：“你在看什么？怎么还没睡？”
霍瑶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清清淡淡的，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等你回来。”
短短四个字，让霍凌云心头猛地一烫，紧接着又想起李玉明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他不自在地往四周瞟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布衣下摆，刻意清了清嗓子，问道：“等我做什么？”
霍瑶这才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迎着烛望过来，一眼就瞥见了他躲闪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什么，又重新把目光落回桌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上。
她的指尖顺着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慢慢划过：“不知你在外头吃过没有，厨房灶上热了两个包子，去吃吧。”
霍凌云闻言松了口气，转身厨房方向走去，刚迈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还盯着舆图研究的霍瑶，终究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他把包子从灶上拿出来，转身走回正屋，在霍瑶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咬着包子看着霍瑶还是那副专注的模样，不由含着包子含糊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盯着这张图看什么？这是谁给你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又指了指桌上的麻布，大概只有两三寸的宽度，但却很长：“还有怎么买这么长的布，做腰带要这么长吗？”
霍瑶将舆图顺着折痕卷起来，卷好放在桌角，这才抬眸看向他：“都是大牛哥给我买的，你吃的包子，也是他买的。你呢？那个李玉明找你聊什么？怎么这么久？”
霍凌云被这问话一噎，刚咽下去的包子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呛得他脸色通红，立刻弯着腰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咳嗽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霍瑶见他这副模样，眼眸微微垂了垂，没说什么，随手拿起桌上的陶壶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手边，声音依旧淡淡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霍凌云端过碗猛灌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终于把那口包子顺了下去。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又用力抚顺了自己胸口的闷意，硬着嘴道：“我哪有紧张，我就是刚才饿狠了，吃急了才噎住了罢了，你别多想。”
霍瑶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只是轻挑眉头，“哦”了一声。
霍凌云心里更虚了，几口就把剩下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胡乱咽下肚，伸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沾着的油星，刚吸了口气准备开口：“其实那个李少爷他……”
话刚说了一半，霍瑶突然站起身来，木凳腿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拿起桌上的腰带：“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夜色深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等下！”霍凌云喊住她，也跟着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桌案上的烛火都晃了晃，差点灭了。
他看着霍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清透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一下子又卡了壳，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我明日带你去一个地方。”似是怕霍瑶多想误会，又赶紧连忙补充道，“你你放心，就是去李府，不会伤害你，就是给那个什么李玉明端茶倒水什么的。”
霍瑶站在原地静静看向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小小的光点，过了片刻，才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当初我落难，是表哥救了我，帮表哥挣些钱还债，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没什么应不应的。”
说完，她便转身抬手掀开了那片青灰色的隔帘，走到了里面的床边。
这隔帘是霍凌云特意赶买来的，他这院子本来就只有这一间正屋，旁边隔了一小间做厨房，虽说正屋空间不小，但他和霍瑶毕竟是男女有别，便特意买了这隔帘挂在床边不远处，遮住了彼此的视线。
霍凌云看着晃动的隔帘慢慢停下来，一屁股坐回了长凳上，心里忍不住嘀咕：奇怪，我明明是救了她的命，如今她帮我做点事，还了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刚才怎么就心虚成这个样子？霍凌云啊霍凌云，你真是没出息，难不成你还怕她跟你翻脸，杀了你不成？
他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顺手把霍瑶刚刚卷好的舆图拿了过来展开，就着烛火一看：舆图上石桥镇周遭被她用笔圈了三个地方，她一个姑娘家，大晚上不睡觉看这个做什么？为什么圈了这些地方？
难道……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把霍凌云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舆图都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片静悄悄的隔帘，捏着舆图的边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想起来？真要是想起来了，她不早就收拾东西回自己家去了吗？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想起来了又如何？我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我把她从河里捞上来，她早就喂了鱼了，她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这么想着，他松了口气，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算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才卷好舆图放回桌角，起身走向自己放在屋角另一边的竹床，脱衣歇息了。
天刚蒙蒙亮，霍瑶推开房门时，一眼就看见霍凌云歪靠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语气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诧异：“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