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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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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舟淡淡瞥了她一眼,对这个皇后派来的眼线,他自然是没有半点好感,想起这年她在府中所做之事,便是积年的情谊,如今也消耗得一干二净了,此时对着她这张老脸,竟然觉得还是会咬人的林颂棠更顺眼些。
但他如今羽翼未丰,还是挂起淡淡的笑应付她:“嬷嬷有什么事,慢慢说。”
方嬷嬷心中十分得意,脸上却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控诉道:“王爷,方才王妃嫌弃奴婢打理王府打理得不好,话也不和奴婢多说一句,让奴婢午后回话,想来必是要斥责奴婢的。”
方嬷嬷哭天抹泪道:“奴婢虽然粗苯,但打理王府上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妃要训斥奴婢,奴婢当真是无地自容啊!”
李砚舟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原来是要告状。
“这怎么可能呢?”李砚舟大惊失色道:“王妃是书香门第教养的姑娘,如何会不敬重嬷嬷?”
方嬷嬷脸色一僵,反问道:“王爷这是说奴婢污蔑王妃吗?”
“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王妃不至于此,”李砚舟一副犹豫的模样,道:“何况嬷嬷确实劳苦功高,只是……只是王妃是内宅之主,内宅之事,我也不好多管。”
方嬷嬷瞬间目瞪口呆,从前李砚舟可是最听她的话了,无论府中何事,从来不会反驳她一句,怎么刚娶了新妇,便学会回嘴了?!
这个王妃可真是个搅家精!
“王爷!”方嬷嬷不赞同道:“整座王府都由王爷做主,即便王妃是内宅之主,但夫为妻纲,她总归要听您的不是?当主君的,王爷还是要立起来才是啊!”
“这……嬷嬷,日后你有事,直接同王妃说便是。”李砚舟“思来想去”,还是这般说道:“我有些头疼,先回房了。”
方嬷嬷还想叫住李砚舟,打眼一瞧,他腿间的衣服上似乎染上了什么污秽,仿佛是血迹一般。
方嬷嬷准备好的说辞顿时梗在喉咙里,脑子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
难怪李砚舟这般护着她,今早进蔽芾院伺候的人说,王爷和王妃根本没有圆房,两人都没睡在一张床上,她原本想着今日回宫向皇后汇报此事,却没想到,这对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床不要,竟然在……行此污秽之事,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方嬷嬷看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情趣,但脑子里已经为李砚舟的态度转变下了定论,这林氏女果真是个狐媚的,李砚舟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通房丫鬟晓事,倒便宜了林氏女这做派,勾引了李砚舟!
方嬷嬷心中愤愤,只想着午后要好好教训林氏女一番。
但此时林颂棠可没有心思理会方嬷嬷,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砚舟也重生了!
这个消息对林颂棠来说可不怎么好,李砚舟城府之深,她上辈子已经领教过了,若非她出其不意捅出他谋反之事,只怕如今他已经坐上那把龙椅了,重生回来的李砚舟,一定更加恨他,也会有所防备,她再想杀李砚舟,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和李砚舟自己怨深似海,他如今也知道她是重生之人,她所以为自己掌握的主动权也荡然无存,何况李砚舟此人睚眦必报,她得小心提防才是,衡阳王府她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不被李砚舟玩得团团转。
“顺心,”林颂棠一迭声唤道:“去明月楼告诉顾掌柜,今夜我有事找她。”
顺心便即刻去办了。
林颂棠心中揣着事儿,午觉也没怎么睡,烦躁地起身,略略梳洗一番,便将方嬷嬷传唤来蔽芾院。
一见方嬷嬷,林颂棠便笑容满面地起身迎上来,扶住方嬷嬷的胳膊,道:“嬷嬷来了。”
林颂棠这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态度让方嬷嬷惊疑不定,这闹的是哪一出?
“参见王妃。”方嬷嬷挣开林颂棠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行礼道。
林颂棠却极为热情地亲自将方嬷嬷扶起来,道:“嬷嬷请上座。”
方嬷嬷心里直打鼓,道:“王妃有何吩咐只管说,奴婢可当不起王妃的请。”
林颂棠叹了口气,“嬷嬷这般说,便是不肯原谅我了。”
“我方嫁进王府,诸事都还尚不清楚,方才无意冒犯了嬷嬷,实在是我之过,午间王爷已经教训过我了,嬷嬷在府中劳苦功高,王府上下诸事妥帖,也都是嬷嬷的功劳。”林颂棠不疾不徐地胡说八道,左右方嬷嬷也不会去找李砚舟求证这种事情,她巴不得李砚舟教训她呢,于是话里话外都是在给方嬷嬷抬面子,听得方嬷嬷身心舒畅。
她就说,王爷怎么会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不,就教训了林氏,这会儿还不是要乖乖地在她面前低头,她可是皇后派来的人啊,又是王爷的奶嬷嬷,这位新来的小王妃,如何能在她面前摆架子?
“王妃这话,奴婢怎么敢当呢?”方嬷嬷面上依然拿腔拿调,没有轻易就放过林颂棠。
林颂棠继续赔礼道:“嬷嬷这么说,当真是折煞我了,我年青不懂事,又是嫁给了王爷这般天潢贵胄,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嬷嬷不要见怪,更别告诉皇后娘娘,否则......”
否则什么,林颂棠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睛里欲说还休,充满恳求的意味,让方嬷嬷更觉得林颂棠是个色厉内荏,朝令夕改的笨蛋美人。
方嬷嬷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教育林颂棠道:“王妃如今年纪还小,奴婢在宫里伺候多年了,自认阅历比王妃要多些,自然不会和王妃计较,只是日后王妃可不能再犯了。”
林颂棠在心中翻白眼,她有什么资格用这样长辈的语气来教训她,但面上依然虚心受教的模样:“是,嬷嬷的教训,我知道了。”
方嬷嬷又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见林颂棠没有半分不耐,全都应下,这才满意地点头道:“王妃放心,只要王妃知错能改,奴婢是不会告诉皇后娘娘的。”
林颂棠感激涕零道:“果然还是嬷嬷疼我,那就多谢嬷嬷了。”
方嬷嬷只觉得林颂棠的语气似乎怪怪的,但看着她殷切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今日请嬷嬷来,是想问问府中的事务,不知嬷嬷可否与我说说?”林颂棠拉着方嬷嬷坐了,面上一副“请嬷嬷赐教”的模样。
方嬷嬷听到林颂棠打听这些,当即就留了个心眼儿。
李砚舟虽才开府一年,但早在一年之前,方嬷嬷就受皇后委派,全权管理王府内院的人事调派,为王府内院上下搜罗人手,什么样的人安排什么样的职位,有些是肥缺,有些则是清水衙门,有些却都是苦差事。
方嬷嬷起先还总是去询问李砚舟的意见,谁料李砚舟却是一副皮软好说话的模样,无论方嬷嬷提了怎样的人选,他都没有异议,于是方嬷嬷试探着往这些人里安排自己的家人亲眷,李砚舟却还是一无所觉。
方嬷嬷的胃口逐渐被养大,不过才开府一年光景,王府上下皆以方嬷嬷为首,她的亲信遍布王府四司六局,许多不服她管束的人,都被她用各种方式打压驱赶,王府渐成了她的一言堂。
一开始还有人去寻李砚舟做主,但李砚舟总说万事听方嬷嬷安排,便也不管不顾了,这便更加助长了方嬷嬷的气焰,愈发在府中胡作非为,颐指气使。
林颂棠自然明白李砚舟想要扮猪吃老虎,更何况他的外院不在方嬷嬷的管辖范围之内,自然不必担心什么。
上辈子林颂棠根本不想管衡阳王府这摊子事,任由自己活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才酿成苦果。
这辈子她不愿意再受人摆布,这衡阳王府必须整顿整顿了,便拿这位方嬷嬷开刀吧。
思及此,林颂棠脸上表情愈发真挚。
方嬷嬷却警惕起来:“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林颂棠上辈子在衡阳王府生活了六年,府中的人事调度自然烂熟于心,此时不过是在试探方嬷嬷的态度,她笑道:“我本也不想干涉府中事务,只是王爷说起嬷嬷年纪渐长,恐打理府中事务力不从心,便嘱咐我要多为嬷嬷分忧,我身为人妻,自当以夫君之命是从,还请嬷嬷体谅我的不易。”
方嬷嬷唯恐自己的权柄旁落,连忙道:“王爷真是多虑了,奴婢的身体还算康健,再为王府鞠躬尽瘁十年、二十年也没有问题,王妃初来乍到,诸事繁琐,不如多歇息一段时日吧?”
林颂棠却欢喜道:“嬷嬷愿意打理王府琐事,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嬷嬷经验丰富,比之我不知强上多少,有嬷嬷坐镇,我是一百个放心的。”
方嬷嬷见林颂棠并不想夺权,心中的石头算是放下一半了。
林颂棠将她的脸色变化看着眼中,淡淡瞥开眼去,道:“丹心,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方嬷嬷诧异道:“王妃,这是?”
林颂棠将嫁妆单子交给方嬷嬷,“这是我的嫁妆单子,所有抬进王府的嫁妆都已入库,上午丹心已经带人清点过了,等会儿我让她随嬷嬷前去,再仔细清点一遍,我的嫁妆便交于嬷嬷打理了。”
方嬷嬷这下是真的惊了:“这......奴婢可不能担此重任啊!王妃还是收回去吧。”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烫手山芋,林颂棠怎么会把自己的家底交出来?
林颂棠却握住方嬷嬷的手,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嬷嬷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身无长物,在家中便是读书写字,王府规矩甚严,我如今也是战战兢兢,这份嫁妆既已入了王府,嬷嬷又是王府的主事人,交给嬷嬷打理也是正理,王爷信任嬷嬷,便是我也信任嬷嬷,还请嬷嬷不要推辞。”
林颂棠将嫁妆单子塞进她手里,方嬷嬷本想推辞,可打眼一瞧,眼珠子却都要瞪出来了。
我哩个乖乖,区区一个鸿胪寺卿,竟能给女儿陪嫁如此多金银财宝,九灵大街临街商铺两间,京郊外田庄两处,温泉庄子一处,良田七百亩,还有压箱底的银子十万两,并无数古董字画,绫罗绸缎......简直比宫里的娘娘还气派!
如此大的一注财,平白落在她怀里,简直是财神爷保佑!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自古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把王府蛀掉一大半的吸血虫。
方嬷嬷眼睛一转,便将嫁妆单子收下了,胖胖的脸上笑起来竟有几分憨厚:“王妃既信得过奴婢,那奴婢便替王妃暂且打理,若王妃想用了,便派人来同奴婢说。”
林颂棠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她恭恭敬敬地把方嬷嬷送走,让丹心同她一起去清点嫁妆。
把饵放出去了,接下来自然就是等鱼儿上钩了。
等到傍晚,李砚舟便知道了林颂棠把嫁妆交给方嬷嬷打理之事,他自然知道林颂棠不是那么蠢的人,都两辈子了还看不清方嬷嬷的真面目,但她究竟想做什么?
李砚舟不能接受王府脱离掌控的滋味,于是便直接来蔽芾院见林颂棠。
下人陆陆续续将晚膳摆上桌,林颂棠却还在内室里打扮。
李砚舟皱眉,长驱直入内室,却见林颂棠描眉画黛,好不精致。
她原是偏圆的眼型,平日里瞧着温婉娴静,此时却拉长了眼角,眼线上勾,眉心画了一朵五瓣梅花,胜雪的肌肤上敷了一层淡淡的粉,唇上朱色如春日牡丹,美得张扬热烈,重重地直击感官。
李砚舟心头重重一跳。
林颂棠这般模样,他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