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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敬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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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问当今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是谁,不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也不是李砚舟这个不被重视的小透明,毫无疑问是六皇子李瑾。
这位六皇子诞生时口衔宝玉,上刻“天地同辉”四字,众人皆以为祥瑞之兆,这位衔玉而生的六皇子,自然就成了皇帝的心头宝,更遑论他还是皇帝最喜爱的孙贵妃所出。
这位六皇子自幼聪颖好学,天分极高,国子监的博士侍讲,皆对其赞不绝口。
李瑾仅比李砚舟小两岁,堪堪十九,风头却有隐隐压过太子的嫌疑。
皇子未及成年不能封王,皇帝膝下十个儿女,如今便有四个儿子已过加冠之龄,皇后所出嫡长子册封太子,王淑妃所出的二皇子封亲王,余下不受宠的三皇子和五皇子李砚舟,皆只封为郡王。
皇后最怕的就是皇帝偏爱李瑾,越过了比他年长的三皇子和五皇子,直接封为亲王,威胁太子的地位。
可李瑾的婚事,偏偏孙贵妃求了皇帝,把自主权拿到了手中,就是皇后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孙贵妃出身不高,但若是结了一门好亲,日后有妻族撑腰,水涨船高,皇后和太子母子俩的地位,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皇后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李瑾的婚事她不能做主,其他几位皇子却还是任意拿捏的,否则李砚舟怎么会娶了林颂棠呢?
皇后重新挂起笑容道:“你六弟还年幼,这婚事倒也不急,更何况,瑾儿衔玉降生,必然会得陛下高看一分,也不知谁家女儿,能入得了孙贵妃的眼?”
李砚舟笑着应和道:“贵妃娘娘的眼光,那自然是好的。”
林颂棠眼观鼻鼻观心,选择闭嘴当一个透明人。
皇后淡淡一笑,殿外却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你们母子俩这是在说什么呢,说得这般开心,叫朕也听一听。”
三人听声齐齐起身,朝皇帝行礼。
皇帝越过林颂棠夫妇,直接扶起皇后,而后才对他们二人道:“都起来吧,坐。”
皇帝坐到了皇后的位置上,皇后则退到了次座。
“回陛下,方才妾身同端儿谈论,便说瑾儿的婚事,可要好好挑个出挑的女孩儿,方能相配呢。”皇后笑吟吟道。
皇帝对自己这个特殊的儿子极为看重,这句话自然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不住点头道:“不错,瑾儿今年也十九了,是该好好相看,皇后,你方才操办过老五的婚事,对京城之中的贵女也是极为熟悉的,也帮着孙贵妃掌掌眼,免得她一个人,挑花了眼啊,哈哈哈!”
“是,陛下吩咐,妾身自然会放在心上的,不过妾身瞧着瑾儿的人品相貌,除了卫相府中的意璇,只怕没有旁人了。”
皇后这话说得轻声细语,情真意切,似乎当真是觉得卫丞相府的嫡长女卫意璇可堪相配。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皇帝多年养尊处优,心宽体胖,自然也威仪深重,如今一变脸,便如虎踞龙盘叫人不敢直视其面容。
他虽看重卫丞相,此人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大臣,然而他年岁渐长,儿子们也渐渐长大,自然也不愿意儿子们有贰心,和朝中重臣往来密切,若是把卫女许配给李瑾,未免有把卫丞相推到李瑾身边的嫌疑。
他虽疼爱李瑾,但太子持重端肃,他暂时也没有易储的打算,让李瑾娶卫女,只怕让朝中诸臣妄加揣测圣意,闹得人心浮动,不利于朝局安稳。
“卫氏女幼时,朕曾见过,当真生得玉雪可爱,还和卫卿打趣过,若是能给朕作女儿,那不知朕该有多高兴呢。”
皇帝说这话,摆明便是不同意皇后的这个人选,皇后自然从善如流道:“是,卫姑娘如今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若能得陛下保媒,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一句话又哄得皇帝开怀,这就是也就此揭过,皇后本也不愿意便宜了李瑾,说这番话的目的也达到了。
林颂棠悄悄给李砚舟递了个眼神,皇帝根本没想过让卫意璇嫁入皇室,这些皇子们的算盘也算是落空了,就是李砚舟想娶卫意璇,只怕也没机会了。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看李砚舟机关算尽一场空的表情,只可惜他脸上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失落的模样。
林颂棠失望而归。
“哎呀,你们二人今日进宫来谢恩,朕本应早些下朝,只是朝政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啊。”皇帝又笑眯眯地捋起胡须,和颜悦色地看向下座的二人。
李砚舟毫无芥蒂地接话道:“父皇这话当真是折煞儿臣了,父皇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儿子不能为父分忧,实乃为人子之过,儿臣实在不孝。”
皇帝闻言十分欣慰,对皇后道:“你瞧瞧,老五果真是娶了妻的人,懂事了不少,你有这份心,朕心甚慰啊,你在家中好好读书,便是对朕最大的分忧了。”
后半句话则是对李砚舟说的。
李砚舟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个儿子小时顽劣,如今长大了倒是变得乖顺不少,仿佛是狼崽子进化成看门狗,也是林卿教导有方。
皇帝又转头看向林颂棠,道:“你便是林氏,过来让朕瞧瞧。”
林颂棠依言起身,低眉顺眼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福。”
皇帝上下打量着儿媳,瞧着模样乖巧可人,端庄娴静,叹道:“皇后没有选错人呐,林卿教导出来的女儿果然稳重得体,与老五正相配。”
皇后附和道:“可不是,林大人从前是国子监祭酒,学富五车,教导女儿自然也是贞静大方,前些时日,妾身给老五挑了许多个官宦人家的姑娘,他都不满意,偏偏妾身一说是林大人之女,他便没有异议了。”
皇帝眯起眼睛,在李砚舟和林颂棠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皇后说这话的意图。
“儿臣资质粗陋,能与殿下结为连理,都是父皇和母后的抬爱,儿臣如今才能站在这里,承欢二老膝下,实在是儿臣三生有幸,请父皇母后受儿臣一拜。”林颂棠没有过皇帝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口谢恩,把皇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皇帝颔首道:“是个懂事的孩子。”
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让身边的宫女将备好的茶端上来,让林颂棠敬茶。
林颂棠好歹上辈子当了六年郡王妃,宫中的礼仪规矩做起来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生涩之感,倒让皇帝皇后高看一眼。
皇帝给了一枚云纹玉佩作见面礼,皇后则赏了一对金丝镯。
林颂棠谢恩后将盒子转给丹心捧着,而后又行礼道:“儿臣今日初入宫廷,为答谢父皇母后恩泽,昨夜特与殿下商量,特有一物奉予父皇母后,聊表儿臣心意。”
李砚舟眸光微动,这礼物分明是她自己准备的,何故要扯上他?
林颂棠没有理会李砚舟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从顺心手中借过一个檀木长盒,“此乃前朝画师吴子师所作的仙人采药图,听闻父皇喜爱吴子师的画作,特献予父皇。”
皇帝本来并不对儿媳献上来的礼物有什么期待,一听闻的吴子师的真迹,当即便直起腰,招呼大太监道:“快拿过来,给朕瞧瞧。”
皇帝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手指颤抖却又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画中仙人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指尖捻一株灵药,寥寥几笔便栩栩如生,见之令人忘俗。
“这的确是吴子师的真迹啊,”皇帝阅览书画多年,这点鉴赏眼力还是有的,但在小辈面前,还是抑制住自己的激动道:“这幅画你从何而来,你父亲竟舍得把它给你?”
林颂棠却狡黠地笑道:“父亲并不知晓这画在儿臣手中,此画是儿臣到书肆淘书时,偶遇一潦倒书生卖此画换取生计银两,儿臣念他可怜,便买下这画,谁知竟是真迹,儿臣便自存闺中。”
“只是儿臣虽得此画,却不懂得鉴赏,如同明珠蒙尘,实在可惜,今日献予父皇,犹如千里马得遇伯乐,想来吴子师泉下有知,也必当引父皇为知音的。”
林颂棠这话说得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简直是说到皇帝的心口上去了,哄得皇帝满心开怀,又赏了她锦缎十匹,林颂棠也照单全收。
皇后顺竿夸道:“陛下您瞧,林氏果然是个懂事的。”
林颂棠听着皇后这个称呼的微妙转变,微微一挑眉,笑道:“儿臣如何当得起母后的赞誉,儿臣在闺中之时,偶得一对东珠,实在晶莹透亮,光华硕大,传闻乃是海上鲛人泣泪所得,儿臣年纪尚轻,如何能撑得起东珠的华贵?唯有母后这般母仪天下之人方能彰显其价值,今日入宫,便将此物献予母后。”
林颂棠从顺心手中拿过另一个木盒,恭恭敬敬地弯腰呈给皇后。
皇后没想到林颂棠竟然如此有手段,但当着皇帝的面,她也不能不收,更何况这对东珠的价值也确实叫她心动不已。
皇后让人手下,浅浅笑道:“颂棠有心了。”
无论如何,今日入宫这关也算是过了,出了宫,林颂棠已经无力再去应付李砚舟了,直接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李砚舟瞧着今日林颂棠的表现,太过游刃有余,再加之她近日反常的表现,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可并未有实证。
他尚在犹豫是否要试探林颂棠,试探的人,却意料之外地自己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