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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拨的号码 我不敢 ...
那天晚上,许砚睡得不算好。
不是因为做噩梦。
恰恰相反,他做了一夜浅眠的梦,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刚泛起一层灰白的天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那个和季雲的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从底下撬动了一下。
没搬走,只是松了松,可就是这松动的缝隙,让他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爬起来,洗漱,出门。
早上的风凉,带着露水的潮气,扑在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教室走,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雲:【砚砚,我今天放学绕过来,陪你去食堂吃饭!不许拒绝,就这么定了。】
许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其实想拒绝。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避开人声鼎沸的食堂,习惯了在角落里一个人解决午餐。
可那句 “不许拒绝” 横在屏幕上,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热乎劲儿,让他那句 “不用了” 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好。】
季雲发来一串胜利的表情包,蹦蹦跳跳的。
许砚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极淡地往上挑了挑。
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天下午,物理课下课后,周明把他拦在了走廊里。
走廊人来人往,不少集训的同学抱着习题册来来往往,周明就靠在雪白的墙面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金属外壳的笔,笔身转得哗哗轻响。
“许砚,” 周明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周三竞赛队内模拟考,你心里有数吧。咱俩是一组,最后分数是算在一起的。”
许砚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我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周明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轻视,“别到时候掉链子,拉低整队的分。我丢不起这个脸。”
许砚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光洁的地砖缝上,沉默了几秒。
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沉甸甸坠在骨头里,争吵、辩解的力气,他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高一学生,很多道理他懂,可应付成年人都觉得棘手的人际拉扯,依旧力不从心。
“你放心,”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不会拖后腿。”
“最好是这样。” 周明嗤笑一声,笔 “咔嗒” 一声按回笔帽,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许砚的胳膊,扬长而去。
那一下撞击不算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周明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五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痕慢慢浮出来。
钝钝的痛感从手心漫上来,反倒让混沌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那根从开学起就死死绷紧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可他不能断。
一旦这根弦崩裂,父母掏出去的拆迁积蓄,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刷出来的成绩,所有隐忍和坚持,全部都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硬撑。
周三的队内模拟考,许砚发挥得并不理想。
卷子上面的题型难度拔高一大截,前面的客观题他做得还算顺畅,可到最后一道综合大题,落笔的瞬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个关键的推导步骤写错,慌忙划掉重写,大把时间就这样被白白耗掉。
交卷的时候,看着卷面那几处乱糟糟的涂改痕迹,许砚心底沉了下去。
走出考场,周明就在走廊栏杆边等着他。
午后的天光斜斜落下来,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样?” 周明抱着胳膊,挑眉看他,语气里满是审视。
“还行。” 许砚淡淡地回。
“还行?” 周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讽,“这个答案也太模糊了,许砚,你别是心里也没底吧?别等到最后考砸,再来跟我说一堆客观理由。”
许砚没有接话。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周明没完没了的刁难。
周明见他不反驳,只当他是默认,冷哼一声,甩下一句:“行,你自己掂量好。” 便转身离开了。
空旷的走廊只剩下许砚一个人。
冷白色的廊灯照下来,把他孤单的影子铺在地面。
周遭喧闹的人声隔着很远传过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触碰不到他半分。
巨大的疲惫裹挟上来,铺天盖地。
他伸手摸向内侧的笔记本夹层,一张薄薄的名片被塑封保护着,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
是讲座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派发的,印着江亦诚的名字、心理咨询中心的联系电话。
听完讲座的那几天,他无数次把这张名片拿出来,反反复复盯着那一串数字。
那天报告厅里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响:孤独不是没人说话,是有人说话,但说的那个人听不懂你。
这句话精准戳中他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一处软肋。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受委屈的课间,他都动过拨通这通电话的念头。
可每一次,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才十五岁,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
凭什么贸然打电话,把自己一肚子腐烂一样的心事,倾倒给一个只隔着人海对视过一次的陌生人。
那些委屈、压抑、无处申诉的痛苦,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对方不过是一个提供服务的外人,听完这些,又能改变乐学高中里面发生的一切吗。
笔记被撕碎的现实不会复原,周明的敌意不会凭空消散,同学投来的打量与偏见也不会就此消失。
倾诉,好像也仅仅只是倾诉而已。
许砚把名片从夹层抽出来,指尖一遍一遍抚过上面印刷的黑色字体。
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把名片重新塞回笔记本深处。
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没有做好把自己全部的脆弱摊开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的准备。
有些东西,还是该自己咽下去。
可心口那股堵得人喘不上气的闷意,并不会因为他的自我说服就轻易散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季雲的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他打了大段文字,写了模拟考的不顺,写周明的刁难,写心里压得喘不过气。
写完之后,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空白。
他不能什么都跟季雲说。
季雲不在这所学校,距离太远,除了跟着一起焦虑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许砚不愿意把另一个人也拽进这片泥潭。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背靠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走廊角落,避开来往同学的视线,他将额头抵在弯曲的膝盖上。
没有嚎啕大哭,肩膀只是极细微地、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眼眶滚烫,眼泪死死憋在眼底,不肯落下来。
在这里哭是一件奢侈又危险的事。
万一被熟人撞见,又会衍生出新一轮的闲话,“特招生心态脆弱,一点压力都扛不住”。
他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制回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传来预备铃的悠长声响。
许砚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蹭眼角,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脸上看不出半点失态,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脚步平稳,重新走回教室。
晚自习,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许砚翻开那本耗费心力重新抄写的竞赛笔记。
一页页工整的字迹,是他熬过无数夜晚一点点堆砌出来的心血。
他摊开草稿本,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
可今天脑子格外混沌,一道并不算难的推导题,反复演算两遍,结果都是错的。
他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
夜色浓稠,校园里的路灯点点亮起,隔着玻璃窗遥遥望去,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避难所。
江亦诚的那张名片还安安静静躺在本子夹层。
他承认,那个人讲出来的话,确实撼动了他。
可撼动归撼动,迈出那一步,依旧太难。
向人求助这件事,他才十五岁,活得闭塞又敏感,从来都学得笨拙又艰难。
不是不信任,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习惯所有风雨自己挡,习惯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那一晚回到宿舍,室友各自低头摆弄手机,宿舍里只有屏幕明暗交替的微光。
许砚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微弱灯光。
白天模拟考的挫败,周明的挑衅,撕碎的笔记,讲座上江亦诚的话语,还有和季雲那通掏了一点点心里话的电话,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来回盘旋。
他没有拨通那个号码,也没有定下赴约的日期。
只是心底那道长久封闭的高墙,确确实实裂开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
他依旧选择独自往前走,只是这一回,他不再死死把所有出路彻底封死。
求助的选项被他悄悄放进心底,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触碰。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慢慢涌上来。
许砚闭上双眼。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困境没有消失,但至少,他心里知道,世界上存在那样一种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撑到极限,他并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拒绝校园霸凌,受宝我心疼你,呜呜呜,想给自己老公打电话还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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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未拨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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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文了 支持一下我的预收文《恐怖副本BOSS怎么和我男友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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