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别一个人扛着 初见江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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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组织的这类校外讲座这种事，许砚本来是半点都不想去的。
他向来偏爱安安静静待着刷题，对这种聚集了一屋子人的集体讲座活动提不起一点兴致，打心底里就没有要参加的意愿。
班主任在班里一说 "下周一有场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公开讲座，A 市很出名的心理医生来主讲，大家尽量都去"，他第一反应是翻出题册，打算到时候找个角落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竞赛题补一补。
这场面向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讲座，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他连自己的心理都懒得去管，那些压在心口的疙瘩，他自己都理不清，哪还有空听别人讲大道理。
在许砚看来，这种讲座大同小异：台上的人西装革履，讲一堆 "要自信、要开朗、要学会倾诉"，台下的人昏昏欲睡，散会了，各回各家，该怎样还怎样。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早先还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当地学校也曾经专门请过好几场类似的心理讲座，台上讲的全是空泛的大道理，没有一句能够落到实际生活里，解决不了任何实实在在的问题。
约定好的周一午后，他收拾好纸笔装进双肩书包，攥着班长给的入场券，低着头跟在本班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脚步拖沓，满脸写着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跟着走进了学校崭新的报告厅。
报告厅很大，能坐几百号人，他挑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把题册摊在膝盖上。
他想过了，讲座一般要一个多小时，前二十分钟他先听两句，实在没意思就低头做题，反正隔得远，台上的人也看不见。
等主持人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 让我们欢迎 A 市心理咨询中心的江亦诚，江老师。"
许砚抬起头。
台上走上来一个人。
跟他想象中 "西装革履、笑容标准" 的中年专家形象完全不同，那是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很高，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没有系领带，领口松了一粒扣子。
他站定，扫了一圈台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大家好，我是江亦诚。今天讲的内容，说好听点，叫青少年心理健康；说直白点，" 他顿了顿，"就是教你们怎么在高中这三年，别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掌声。
许砚手里的笔，没动。
他坐在角落，隔着大半个报告厅的灯光和人影，看着台上那个人。
那人说话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在做讲座，像在跟人聊天。
"我先问一个问题，" 江亦诚靠在讲台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向台下，"在座的同学，有多少人，觉得自己现在挺孤独的？"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没有人举手。
江亦诚也不急，笑了笑："那换个问法，有多少人，觉得自己其实不太开心，但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还是没有人举手。
"行吧，" 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我懂了。不举手的，大多是两种情况：要么是真的没事，要么，是觉得自己说了也没人听。后一种，才是今天我最想聊的。"
许砚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隔了那么远，明明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那句话，就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了他心里那个他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他没再低下头做题。
讲座的内容，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江亦诚没有讲那些空泛的大道理，他讲得很具体，具体到像亲眼见过。
他说有时候 "孤独" 不是没人说话，是有人说话，但你说的那个人听不懂；他说有些人习惯把所有事都咽下去，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怕麻烦别人；他说很多孩子报喜不报忧，不是懂事，是把 "被理解" 这件事，默默当成了奢望。
他一句一句说，许砚一句一句听。
听到后来，他手里的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膝盖上摊着的题册，一个字也没写。
他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不存在，只有眼睛，一直看着台上。
散会的时候，报告厅里人潮涌动，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嗡嗡的。
"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那个医生好年轻。"
"对啊，长得还挺帅。"
"他讲得挺实在的，不像别的讲座那么假。"
许砚坐在位置上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把题册收进书包。
他本来想直接走，脚步却不知怎么的，往前面挪了几步。
讲台前围了一圈人，大多是高年级的女生，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江亦诚被围在中间，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
许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画面，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也没想跟一个陌生人多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好像真的听得懂。
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真的能听懂的人。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转身走，忽然，隔着人群，台上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撞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
江亦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被人群的追问打断了。
他低下头，继续回答别人的问题。
许砚站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个人大概根本不记得他，只是恰好看见了人群里一个独自站着的身影，多看了一眼而已。
可是那一眼，还是让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人群都散了，报告厅的灯暗了一半。
他走出报告厅，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那个人讲座里说的那句话：
"孤独不是没人说话，是有人说话，但说的那个人，听不懂你。"
他忽然想，要是有一天，有一个人，能真的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好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把这句话，悄悄地，放进了心里，跟那本重新抄好的笔记放在一起。
这天下午的课，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物理课讲新课，他听了一半，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报告厅，飘回那隔着人群的一眼。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他不该想这些的。
竞赛在即，周明那边还一堆事，他哪来的闲工夫，去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隔得老远的陌生人。
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说的那些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干涸了很久的心田里。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出什么。
他只知道，他好像，没那么想一个人硬扛了。
晚上回宿舍，他破天荒地，没有做题。
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拿出手机，翻到和季雲的对话框，盯着看了很久。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出去一句：
【季雲，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是怕季雲回一句 "你说什么呢"，可能是怕那句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慢慢拿起来，屏幕上是季雲回的：
【砚砚，你怎么了？别怕，我这就给你打电话。】
紧接着，手机真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 "季雲"。
许砚看着那两个字，怔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季雲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点慌："砚砚？你说话呀，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别怕，你跟我说，我听着呢。"
许砚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 我今天，去听了个讲座。"
季雲愣了一下："啊？"
"讲心理的。" 许砚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个人说，孤独就是，有人跟你说话，但听不懂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季雲带着哭腔又故作轻松的声音：
"那我懂了呀！砚砚，你以后有事，别憋着，都跟我说！我不一定全听得懂，但我愿意听！你愿意说，我就一直听着，行不行？"
许砚的鼻尖忽然一酸。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汽压回去，嘴角却弯了起来。
"…… 行。"
那天晚上，他挂掉电话之后，难得地，没有做噩梦。
窗外月色很好，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光影，忽然觉得，好像连那道冷冷的光，都变得温柔了些。
他闭上眼，想，也许明天，还是会有许多他不喜欢的事情发生。
但至少今天，有个电话，愿意听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一个人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