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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能自己受着 周明这很好 ...

  •   日子并没有因为那本竞赛书变好。

      许砚是在一周后才发现,他以为自己考了个第一、挣到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挣到。

      成绩是成绩,人是人。

      在乐学这样的地方,那点东西连门槛都算不上。

      周明从没好好配合过他。

      市赛要两人配合,可每次许砚把整理的专题、分好的题目发过去,周明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才甩一句 "我看过了",然后没了下文。

      约好周三晚自习后一起做真题,周明一次都没来,隔天轻飘飘地说 "临时有事",神情随意得像是忘了这回事。

      班主任问进度,周明就笑着说 "都还好,我们进度正常",把话接得滴水不漏,让许砚连开口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次,许砚忍了。

      第二次,他也忍了。

      到第三次,他隐约明白过来,周明不是真的有事,也不是真的不配合,他就是不想跟许砚同队。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许砚拖垮,拖到他撑不住、自己去跟老师提出换人。

      到那时候,丢人的是许砚,不是他周明。

      许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不出口。

      他向来学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学不会在别人面前装可怜。

      他只会做题,只会把题目一道道做对。

      可有些事,不是做题做得对,就能解得开的。

      周三那天下雨,空气闷得发黏。

      许砚抱着书往竞赛辅导教室走,半路上,被隔壁班一个男生拦了下来。

      那人他认识,之前体育课上看过他笑话的,跟周明走得近。

      "许砚," 男生叫住他,手里转着把伞,"周明让我跟你说,今天辅导他不来了,让你自己先看。"

      "…… 他说的?"

      "嗯,他说的。" 男生似笑非笑,"你信不信随你。"

      许砚没说话。

      他站在雨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打下来,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其实知道周明不可能托这人带话,那人跟他关系再好,也没好到替人传话的地步。

      这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他懒得去想。

      他抱紧书,转身走了。

      他没去辅导教室。

      他不知道去了那里能做什么。

      一个人坐着,翻书,等一个不会来的人,那种空等的感觉,比不来更折磨人。

      他转去了教学楼后面那棵老香樟底下。

      雨把叶子打得湿亮,他靠在树干上,把书护在怀里,听着雨声,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老家夏天的雨。

      老房子院子里的泥地,雨一落就积起一滩滩泥水,他穿着拖鞋在门槛上坐着,看雨点砸进水里,一圈一圈漾开。

      那时候的雨,落下来是落下来,没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雨,好像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凉得让人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连一场雨都能品出这么多味道来。

      真正让他垮下来的,是周五下午。

      他的竞赛笔记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午休的时候还压在桌角那摞课本底下,吃完饭回来,笔记就没了。

      他翻遍了课桌,翻遍了书包,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

      笔记是两周来他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

      题型分类,解题思路,错题归纳,全是他的心血。

      他每天做完作业,都会花一两个小时往上面补新的东西,写得密密麻麻。

      找不到了。

      他在教室里来回找了三遍,越来越急,手都在抖。

      有人看见了,有人没看见,有人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站在教室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也不知道该向谁开口。

      "谁看见我笔记本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吵闹的教室里几乎被淹没。

      没有人回答。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

      "许砚,你什么东西丢啦?"

      前排一个女生抬起头,语气关切,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 竞赛笔记。"

      "竞赛笔记?那你得问周明了,你们不是一组吗,兴许他拿去看了。"

      女生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许砚站在那儿,喉咙发干。

      他知道笔记不在周明那儿。

      周明连他发过去的电子稿都懒得看,怎么会拿他的笔记本。

      这句话是随口说的,是打趣,也是把他往一个墙角推,你连问都不敢去问周明,你这胆子,也就这样。

      那天放学,他在走廊尽头堵住了周明。

      周明正跟人说着话,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没来得及收,就换成了另一副样子。

      "有事?"

      "我的笔记," 许砚看着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是不是你拿的。"

      周明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漫不经心。

      "你笔记?我拿你笔记干什么。你要找东西,去失物招领处问问,别逮着我就咬。"

      "我发你的专题,你一次都没看过。"

      "我看没看,关你什么事。" 周明的笑意淡下去,眼里带上一点不耐烦,"许砚,你成绩好是你的事,我没义务替你当保姆。你自己东西丢了,别赖到别人头上。"

      他说完,跟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从他身边绕过去,走了。

      许砚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周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心虚的样子,语气随意得就好像许砚在无理取闹。

      许砚明明知道是他,或者至少跟那群人脱不了干系,可他拿不出证据,说不出 "我看到你拿的" 这样的话,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周明的背影越走越远。

      这种感觉,比被当面推一把还要难受。

      被推一下,至少还有个出口,还能喊一句疼。

      可周明这样,连一个出口都不给他,让他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回到教室,坐回座位,把课本重新摆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没有笔记了,又不是没脑子,那些题目他都记在心里,重新整理一份就是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晚自习的时候,他重新拿了一本新本子,从第一页开始写。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有点抖。

      他停了停,握紧笔杆,又继续写。

      写着写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他不敢低头去擦,怕一低头,就再也撑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他在教学楼一楼的垃圾桶里,翻到了几页被撕碎的纸。

      他本来是去倒垃圾的,余光扫过桶边,看见一片熟悉的、印着格线的纸角。

      他顿住,伸手捡起来。

      那是一片写满公式的纸,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

      他把桶里那几片都翻了出来,拼在一起。

      是他笔记里关于电磁感应的那几页。

      被撕成了好几片,揉皱了,丢进垃圾桶里,混着废纸和零食袋。

      他蹲在垃圾桶边,把那几片纸一片一片拼好,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那几片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纸,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周的心血,其实就跟这几片纸一样,在这个地方,一文不值。

      他把纸片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里,没有带回去。

      他知道带回去也没什么用,拼不回去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洗干净手,回教室,坐下,翻开那本重新抄写的新笔记,继续写。

      夜里回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脑子里把这一天过了一遍。

      周明的敷衍,拦路那人的话,消失的笔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纸片,前排女生那句 "那你得问周明",教室里的沉默,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承认。

      他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之前一直不敢去想的事实: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老师不会信。

      他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周明会笑着说 "我真的不知道",一副无辜的样子。

      同学不会信。

      他们本就站在周明那边,乐得看他出丑。

      家里不会信。

      他没有钱去请律师,也没有那个人脉,去跟一所贵族学校较真。

      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所金碧辉煌的学校里,就像站在一片没人接住他的悬崖边上。

      他不知道这股闷气憋在心里多少天了,只知道这会儿,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要用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牙关咬得很紧,肩膀轻轻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会哭的。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哭没有用。

      在老家,哭不会让日子变好;在这里,哭只会让那些人看轻他,觉得他果然撑不住。

      所以他咬着牙,把这口气一点点咽下去,咽到胃里,压到心底,压成一个又沉又硬的疙瘩。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去食堂,上课。

      没有人看出他前一天夜里没睡好。

      他照常举手回答问题,声音平稳,思路清晰。

      课间照常做题,笔记照常一页页往下写。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沉甸甸的疙瘩,还在心口。

      傍晚的时候,季雲发来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玩。

      许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才回了一句:

      【这周末要备赛,下次吧。】

      季雲很快回了个表情包,说好,让他别太累。

      许砚看了会儿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猫,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季雲说。

      说我在学校被人孤立?说我的笔记被人弄丢了?说周明一直不配合?那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季雲不是乐学的,管不到这里的事,知道了也只是跟着担心。

      他谁也没告诉。

      他把那些东西,连同那本重新写起来的笔记,一起锁进心里最深处,像锁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门一关上,谁也进不来,谁也看不见里面的光。

      晚自习结束,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廊的灯已经暗了一半,他抱着那本重新抄好的笔记,慢慢地走。

      笔记还只有薄薄几十页,字迹是他一笔一笔重新写上去的,工整,却比原来的那一本,多压了一层东西。

      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很远的地方亮着,隔着一整片夜空,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想,要是他也住在那些灯里就好了。

      要是他有一扇自己的、亮着灯的窗户就好了。

      那扇窗户后面,也许会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问他一句 "今天累不累"。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回过神,才收回目光,往宿舍走去。

      那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老家,老房子还没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开着白花。

      他坐在门槛上,夏天的风热烘烘地吹过来,地上积着浅浅的泥水。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他在梦里,难得地睡得很安稳。

      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

      他怔了怔,抬手擦了擦脸,看了一会儿窗外亮起来的天光,才慢慢地坐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天,一个跟他毫无交集的人,正在整理一份下周要来乐学开讲座的行程单。

      那人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一张薄薄的工作函上。

      江亦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只能自己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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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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