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分到一组 好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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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许砚比闹钟醒得早。
他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宿舍里安安静静，另两个人都没醒，一个侧身朝里，一个被子蒙过头顶，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再躺回去，轻手轻脚起了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凉水扑到脸上，清醒了不少。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拿了书包出门。
食堂还没什么人。
他破天荒打了份粥，又加了个鸡蛋，坐在角落慢慢吃完。
热粥下肚，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人也精神了些。
竞赛选拔安排在下午第一节课。
上午的课许砚照常上，笔记记得比平时还密。
物理课的时候，班主任讲完新课，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讲下一节。
课间，前排那个男生转过头来，看见他在做题，嘴角扯了一下。
"哟，许大学霸，听说你要考物理竞赛？"
许砚没抬头，笔尖没停。
男生也不在意，转回去跟同桌笑："人家可是要代表学校去打比赛的，跟咱们不是一个档次。"
"那可不，人家中考全市前列呢。" 同桌接话，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许砚的手指顿了顿，又继续写。
他没接话。
他知道这些人想看他什么反应，想看他窘迫，想看他回嘴，想看他乱了阵脚。
他不会让这些人如愿。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选拔是笔试，两张卷子，一个半小时。
题目比平时难不少，前面几道还算常规，越往后越偏，最后一道大题是道综合题，涉及电磁和力学结合，光看题面就让人头皮发麻。
许砚稳了稳心神，从第一题开始做。
他做题不算快，但胜在稳，每一道都在草稿纸上算清楚了才往卷子上写。
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在脑子里把思路捋了一遍，才开始动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草稿纸用掉大半张。
离收卷还有五分钟，他写完了，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一处符号，这才把笔放下，把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卷子，没说话。
考完试，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唉声叹气说太难，有人互相问答案，争执起来，面红耳赤的。
许砚收拾好笔袋，正准备走，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胸前别着 "高三" 的校牌，眼睛挺亮。
"你就是许砚吧？" 男生笑了笑，"我是高三物理组的，刚才坐你后面，看了你做最后那道题，思路不错啊。"
许砚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道题我去年做过类似的，" 男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你那个解法比我的还简单，挺好的。"
他拍了拍许砚的肩，丢下一句 "加油"，就走了。
许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他站了会儿，才把书包背上，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正好，他忽然觉得，好像做什么，都值得被人看见。
放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季雲。
【砚砚！今天考得怎么样？！我紧张死了，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许砚嘴角弯了弯，敲字：
【还行，应该能过。】
【我就知道！你超厉害的！等你进了决赛，我请你吃大餐！】
他看着那行字，眼里带了点笑。
这天晚上，他难得没有做题，坐在宿舍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有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他想起来考场上那道综合题，想起来高三那个男生的那句 "思路不错"，想起来季雲那句 "超厉害"，还有父母那句 "爸支持你"。
这些细碎的声音，一句一句叠在一起，在他心里慢慢垒起一层东西。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周三下午，入选名单贴了出来。
许砚站在公告栏前，隔着人群，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物理竞赛名单的第一行。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议论，有个女生路过，多看了两眼他的名字，大概是没想到特招生真能考进去。
许砚没多停留，看完自己的名字，就转身走了。
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踏实了一点。
名单上的名字不多，除了他，还有几个高二高三的，以及两个本班的，其中就有那个前排男生，周明。
许砚没太在意，名单定了，好好准备就是了。
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第二天的物理课上。
班主任宣布，这次市里的物理竞赛，是两人一组的形式。
每个学校出两支队伍，每队两人。按照选拔成绩，他跟周明分在了同一组。
消息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来。
"不是吧，周明跟他一组？"
"那不得天天大眼瞪小眼啊。"
"太有意思了，这分组谁排的啊。"
许砚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周明坐在前排，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听见周明对同桌嘀咕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跟谁一组不好，偏偏是他。"
声音不大，但许砚听见了。
他没作声，低下头，继续翻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翻页的手，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气。
放学后，班主任把他们两个单独留了下来。
"市里的竞赛，下个月初就要比了，" 班主任看看许砚，又看看周明，"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俩一个是年级物理最好的，一个是班里基础最扎实的，强强联合，老师对你们抱很大期望。"
许砚垂着眼，没有说话。
周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师，真要跟他一组？"
"怎么，有什么问题？"
周明张了张嘴，看了看许砚，又看了看班主任，到底没把话说完，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
班主任走后，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
周明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打量着许砚，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成绩是好，"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但你这样，怕是拖我后腿。"
许砚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怒意，也没有怯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明，看得周明一愣。
"选拔成绩，" 许砚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第一。"
周明的表情僵了一下。
许砚没再多说，背着书包，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直，脚步很稳，没有因为身后那道带着点恼意的目光，乱上分毫。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一件事。
在这所学校里，他能站住脚跟的，从来不是谁看他的眼色，而是他自己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
成绩，分数，竞赛，一样一样，都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别人可以看不起他的出身，看不起他的抑制环，看不起他那双磨了边的旧帆布鞋，但谁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考了第一。
而他相信，只要他愿意，他还能考很多个第一。
暮色沉下来把整间屋子裹进暗蓝里，熄了走廊的灯后，他捧着那本封皮还带着淡淡折痕的书，安安静静坐回了自己那张小书桌前。
台灯被他随手拨亮，暖黄的光漫开在桌面上，他轻轻拿出那本方才父亲塞到他手里的厚本子，小心抚平了封皮蹭到的微许褶皱，慢慢将这本印着密密麻麻公式的竞赛参考书平平整整摊开在了桌面上。
刚摊开的书页，还带着出厂时崭新的油墨香气，那是新纸才有的清冽气息，一点点漫开在暖融融的台灯光晕里。
扉页的留白处，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没有规整的笔锋，也没有匀整的间距，简简单单横亘在米白色的纸上，在暖黄灯光的勾勒下格外清楚，每一笔都带着不一样的分量。
"给砚砚，好好学，爸支持你。"
那字迹笨拙，笔锋甚至有些颤抖，像是握笔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稳稳地刻进纸里。
许砚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仿佛能触到父亲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泛黄的扉页上，把那歪歪扭扭的墨迹晕出一圈柔和的轮廓，每一笔横平竖直里，都好像印着父亲写这句话时认真的模样。
他缓缓伸出手，带着少年微凉体温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带着力道的笔迹，粗糙的纸面蹭过指腹，把那一行字里藏着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他的心上。
直到心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落定，他才轻轻合上书扉又重新展开，捻过一张印着浅淡格线的崭新纸页，抬手握住了桌边冰凉的笔杆。
窗外夜色沉静，笔尖落下去，沙沙的，稳稳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分到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