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烬章》星吟彩

16、第八章 余烬 联

　　联邦历101年，距离饵绝计划启动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距离最后一头具备繁育能力的雌性怪物官方宣告死亡，也过去了整整两年。

　　陈砚已经退休了，却还是跟着一支地质勘探队，深入了西境苍莽山的无人区腹地。勘探队在测绘地下河系时，意外撞进了一处三层连通的溶洞，发现了一个漏网的怪物种群。

　　37头，其中还有3头正值繁育黄金期的雌性个体。它们靠着溶洞里的地下河、山林里的野物，在无人区里悄无声息地活了二十多年，甚至从未被任何监控与侦察设备捕捉到踪迹。

　　消息传回联邦中枢城，所有人都以为，等待这个种群的，会是温压弹的全面覆盖，会是特战分队的精准清剿。可最终，最高作战指挥部下达的指令，却轻描淡写得令人意外：每周固定向该溶洞入口投放2箱高能量压缩粮、1箱安全套，配套图画说明书，增设1个回收兑换箱。

　　没有战机升空，没有部队集结，没有钻地弹上膛，甚至连当地的边境驻防巡逻队都没有增加巡逻频次。

　　陈砚跟着投放无人机，去了现场。他看着无人机把两箱压缩粮和一箱安全套，平稳投在了溶洞入口的平地上。他算过一笔账，这个37头的种群，一年的投喂成本，不到11000元。就算连续投喂二十年，总成本也不到22万元，连一枚温压弹零头的一半都不到。

　　更关键的是，零风险，零伤亡，100%的可控性。

　　指令下达的第三天，第一箱物资就被怪物拖进了溶洞。一周后，第二批物资按时投放，同时在溶洞百米外的山坳里，架起了一个防水的回收兑换箱，箱子上用简笔画清清楚楚地标着：投入使用过的安全套，掉落双倍食物。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这个溶洞里的怪物，就完全复刻了二十二年前无数同类的选择。它们看懂了简笔画说明书，学会了安全套的使用方法；它们会在□□后，把用过的安全套叼到回收箱里，换取双倍的压缩粮；它们再也没有离开过溶洞周边两公里的范围，不用再冒着风险翻山越岭捕猎，不用再和山林里的野兽搏斗，每周固定的投喂，就能让它们获得远超以往的能量与精力。

　　这个本该成为潜在隐患的种群，就这样被两箱食物、一箱安全套，彻底锁死在了溶洞里。

　　3头具备繁育能力的雌性，在投喂的十年里，没有生下过一头幼崽。溶洞里的优势雄性，为了能持续获得更多的食物，会主动监督所有□□行为，强制要求使用安全套。新生的幼崽只会瓜分有限的食物，还要十二年才能长成能捕猎的个体，远不如当下就能拿到手的、唾手可得的高热量食物实在。

　　人类甚至不用派一个人守在附近，不用开一枪，不用投一枚弹，只需要每周让无人机飞一次，投下两箱成本几百块的物资，就能让这个种群彻底失去繁衍扩张的可能。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

　　怪物的自然寿命上限只有35年，这个漏网种群里最年轻的个体，在被发现时也已经有22岁了。它们本就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后半程，高能量的食物让它们不用再为生存奔波，却也无法逆转自然寿命的终结。

　　联邦历106年，种群里最后一头雄性怪物自然死亡。

　　联邦历110年，最后一头雌性怪物在溶洞的角落里停止了呼吸。

　　从被发现到整个种群彻底消亡，整整九年时间，人类没有付出任何伤亡，没有动用任何武器，累计投入的物资总成本，只有不到10万元。

　　联邦历112年，联邦建国113周年，西南喀斯特群山里的最后一个怪物种群宣告消亡。

　　这场持续了三十四年的战争，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陈砚再次走进那个溶洞时，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溶洞大厅，他看到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的安全套包装盒，岩壁上怪物自己临摹的简笔画说明书，堆在石台上没吃完的压缩粮，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一具具自然老死的怪物骸骨。

　　溶洞入口的投放箱已经生了锈，兑换口还卡着半袋没被取走的压缩粮。

　　陈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了当年提出饵绝计划的那个企业代表说的话：

　　“对付一个有学习能力、有生存刚需、寿命有限的物种，暴力永远是成本最高、风险最大的选择。你不用消灭它的身体，你只要喂饱它的欲望，锁死它的繁衍，时间自然会替你终结一切。毕竟，一枚温压弹的钱，够你喂饱一个种群，直到它们自然老死。”

　　风从溶洞入口吹进来，带着山林里的树叶气息，拂过满地的骸骨和物资包外壳。三十四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噩梦——人类以最低代价稳住了大局，守住了现有秩序，没给高维存在任何出手干预的借口，最终以这样一种波澜不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山脚下的村寨里，炊烟袅袅，稻浪翻滚。再也没有人会害怕地下溶洞里传来的异响，再也没有人会在夜里锁死门窗。只有那些散落在溶洞深处的荧光物资包外壳，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持续了三十四年的战争，最终以怎样一种最温柔、也最釜底抽薪的方式，走向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