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烬章》星吟彩

14、第六章 饵绝 开

　　开战第一百二十五天，联邦历79年大年初五，联邦中枢城最高作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那份长达百页的《西南喀斯特区域长期清剿作战纲要》，被无声地推到了会议桌的角落。

　　没人再提那场要持续十二年、甚至几十年的地狱级绞杀战，也没人再算那条日均击杀350头的生死线。陈砚作为前线官兵代表列席了这场会议，他看着会议室里一群肩扛将星的将官，围着一群身着正装的企业代表，听着他们用三页纸的方案，给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指了一条最釜底抽薪的终结之路。

　　这群来自联邦头部食品、化工、航空物流企业的资方，给这套方案起了一个名字：饵绝计划。

　　方案的核心逻辑简单到令人咋舌，却精准踩中了怪物所有的命门：不用再派官兵肉身钻洞搜剿，不用再拼着伤亡打伏击，不用再耗着万亿级的国力打十几年的拉锯战，只需要持续二十年，向西南七州120万平方公里的喀斯特区域，无差别空投两种东西：高吸引力的高热量食物，和配着图画版说明书的安全套。

　　会议室里最初满是质疑。包括陈砚在内，所有一线作战官兵都觉得荒诞。我们用坦克、火炮、导弹都解决不了的怪物，用几袋吃的和安全套，就能解决？

　　直到资方把方案的每一个逻辑，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怪物的所有特性上，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首先，这套方案，彻底解决了清剿战最核心的难题：找不到怪物。

　　此前我们要耗费万亿资源、无数人命，在茫茫群山里大海捞针；而现在，我们不用找它们，它们会主动循着食物的气味找来。怪物的胃酸能分解树叶树皮，不代表它们会拒绝一口下去全是脂肪和蛋白质的高能量食物。就像人类不会放着大鱼大肉不吃去啃树皮，对体重不足三十公斤、却要维持高强度作战的怪物而言，压缩肉干、高能量油脂块、浓缩糖丸，是漫山遍野的树叶永远比不了的硬通货。

　　从“人追着怪物跑”到“怪物围着我们的规则转”，战场的主动权，一夜之间就能彻底反转。

　　其次，这套方案，完美利用了怪物最恐怖的优势：超强的学习模仿能力。

　　它们能在二十天里学会主战坦克的驾驶与主炮射击，能操作反坦克炮、无线电干扰设备，能看懂地雷的布设逻辑，自然也能看懂一套用简笔画绘制的、只有六个步骤的安全套使用说明书。方案里的说明书，不用任何文字，只用怪物的解剖结构简笔画，一步一画拆解佩戴步骤、使用方式，甚至标注了“使用后可兑换更多食物”的激励图示。

　　对能学会复杂机械操作的怪物而言，看懂这套说明，就像人类学会拧开瓶盖一样简单。

　　而“使用安全套可兑换双倍食物”的激励机制，更是神来之笔。它把“绝育”这件对种群而言致命的事，变成了对个体而言有利可图的刚需。对怪物而言，□□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高热量食物是生存的核心刚需，两者结合的诱惑，是根本无法抗拒的。

　　甚至溶洞里的优势个体，会主动监督种群内的所有□□行为——新生的幼崽只会瓜分有限的食物，还要十二年才能长成具备战力的个体，远不如当下就能拿到手的、唾手可得的高热量食物实在。

　　我们不用强制，不用对抗，不用付出任何伤亡，只用一点点利益驱动，就能让它们自己锁死种群的未来，把繁衍这个物种最核心的存续根基，亲手掐断。

　　最后，这套方案，用最低的成本，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还彻底规避了所有风险。

　　一枚用于洞穴清剿的小型钻地温压弹，单单弹体成本就高达47万元，算上配套的行动成本，单次行动不会低于800万元。而一箱20公斤装的高能量压缩粮，生产成本不到300元；一箱1000只装的安全套，批量生产成本不足800元。就算持续投放二十年，总成本也不到一枚温压弹的零头。

　　更关键的是，零风险，零伤亡，100%的可控性。它不会炸塌溶洞污染地下河，不会逼得怪物四散突围，只会把它们牢牢困在原地，用时间耗死它们。

　　怪物的自然寿命不超过35年，高强度的作战还会进一步折损它们的寿命，幼体要十二年才能具备作战能力。我们根本不用急着消灭它们，只要掐断了新生幼体的来源，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最高指挥官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下了名字——这是最低成本、最小动荡的终结方式，也是唯一能避免战争无限升级的选择。

　　开战第一百三十天，大年初十，第一批120万份物资包，正式从云州、黔州、邕州的三个军用机场起飞，向着西南七州的喀斯特区域全域空投。

　　陈砚跟着无人机分队，亲眼看着一个个荧光色的物资包从机舱里落下，散落在峰丛洼地、溶洞周边、水源地附近。每份物资包里，装着够5头怪物吃三天的高能量肉干、油脂块，配着10只安全套，和一套折叠的防水图画说明书。物资包的外壳上，印着简笔画的食物图示，哪怕是最愚笨的怪物，也知道里面有能让自己饱腹的东西。

　　方案落地的第一个月，前线就传回了让所有人意外的监测结果。

　　90%以上的空投物资包，都在三天内被怪物取走。红外监控拍到，大量怪物聚集在溶洞大厅里，围着图画说明书反复比划，只用了不到一周，就完全掌握了安全套的使用方法。

　　指挥部顺势在所有物资投放点，设置了固定的回收箱，只要投放使用过的安全套，就能自动掉落双倍的高热量食物。

　　这个规则，彻底点燃了怪物的积极性。它们会在□□后，把用过的安全套叼到回收箱里，换取双倍的压缩粮；溶洞里的优势种群，为了能持续获得更多的食物，开始主动监督、强制种群内的所有个体使用安全套。

　　人类甚至不用出手，就靠着一套简单的激励规则，让怪物自己完成了种群的绝育管控。

　　陈砚曾在一处溶洞的岩壁上，看到过怪物自己临摹的简笔画说明书，旁侧还刻着与林砚笔记中一模一样的扭曲符号，像是某种禁忌标记，歪歪扭扭的线条，却精准复刻了每一个步骤。他站在空寂的溶洞里，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我们用无数将士的鲜血、万亿的国力都没能赢下的战争，最终的破局点，竟然是几袋压缩粮，和几毛钱一只的安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