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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五章 截击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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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历79年的春节,是联邦建国以来,最寂静也最滚烫的一个年。
开战第一百二十天,农历除夕,西境横断山脉的沧澜江峡谷里,没有烟花,没有年夜饭,只有永不停歇的枪炮声、爆炸声,和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岩壁的呼啸。
陈砚趴在沧澜江峡谷的一处岩壁工事里,手里的步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耳边全是战友的嘶吼和怪物非人的嘶鸣。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从腊月二十八怪物发起突围行动的那一刻起,这场阻击战,就没有停过。
战局的转折点,始于半个月前,联邦国家科学院医学院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解剖报告。
在对近百具怪物雌雄个体的完整解剖、长期活体观测后,科研团队终于摸清了这个物种最核心的繁殖密码:它们是严格的雌雄异体生物,雌性妊娠期长达十个月,每胎仅能繁育1-2只幼体;而幼体从出生到具备独立作战能力,需要整整十二年。
这个结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作战指挥部上空整整四个月的绝望迷雾。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群怪物能无限增殖、快速补充兵力,以为它们是杀不尽、耗不绝的地下瘟疫。可这份报告清清楚楚地写着:它们的种群补充速度,比人类还要慢得多。打死一头,就少一头;重伤一头失去作战能力,就等于从战场上永久抹除了一个作战单位。
而更让最高作战指挥部脊背发凉的,是基于这个结论的战略推演:如果让这群怪物成功突围进入南邻的缅邦,顺着东南亚的喀斯特地貌带、热带雨林一路扩散,后果将是灭国级的灾难。
东南亚的中南半岛,有着比联邦西南更广阔的喀斯特山地、更茂密的热带雨林,更适合怪物隐蔽生存;缅邦、暹罗、老挝、柬埔、天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组织起成体系的封锁与清剿。一旦让雌雄个体在东南亚站稳脚跟,安心繁衍,十年之后,那里会诞生出几十万、上百万头怪物;二十年之后,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头具备作战能力的成熟个体。
到那时,它们会拿着从东南亚各国缴获的轻重武器,顺着中南半岛一路北上,对着联邦漫长的西南边境线,发起永无止境的冲击。那不是一场战争,是一场亡国灭种的浩劫。
所以,没有任何余地,没有任何妥协,更没有任何底线。
不是为了保护东南亚的任何国家,纯粹是为了守住联邦未来百年的国运。联邦国防军最高作战指挥部,下达了组建以来最决绝的作战命令:不计伤亡、不计成本、不计资源消耗,在联邦与缅邦的边境线构建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绝不能让任何一头具备繁殖能力的成年怪物,活着跨出国境线一步。
这场持续了四个月的清剿战,从这一刻起,彻底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国运堵截战。
而那群从西州开启长征的怪物,也早已把突围的终点,锁定在了一境之隔的缅邦。四个月的长征,它们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了横断山脉的南缘,联邦与缅邦交界的群山之中。这里的苍莽山、沧澜江峡谷,山高谷深,溶洞密布,国境线蜿蜒上千公里,无数条山间小路、地下廊道,能直通缅邦的热带雨林。
对它们而言,只要跨出这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农历腊月二十八,怪物的突围行动正式打响。
它们依旧沿用了刻在骨子里的战术:分兵八路,六路在滇东、滇南、滇北的边境线发起佯攻,吸引联邦军的兵力;而真正的主力,整整1.7万头怪物,配属着它们攒下的全部装甲力量——5辆联邦制式主战坦克、32辆轮式装甲车、47门反坦克炮,集中在了沧澜江峡谷的泸水段。这里是边境线的薄弱点,也是通往缅邦最近的通道。
整个突击集群,完美地控制在了它们十五公里的最大超声波通讯范围内。这种类似蝙蝠的超声波,能在山林、溶洞的岩壁间多次反射传播,抗干扰能力极强,人类的常规无线电监听设备完全无法截获,更别说破解。十五公里内,它们能实现零延迟的实时协同,这是人类永远无法复刻的战场通讯体系。
凌晨三点,无月的雨夜,突击正式开始。
怪物的装甲集群一马当先,借着雨夜的掩护,沿着沧澜江沿岸的战备公路突击,主炮对着沿途的边防哨所、临时工事抵近直射;步兵集群顺着沧澜江两岸的山壁攀岩而下,绕过正面防线,从侧翼的溶洞、沟壑穿插;负责打援的集群,提前炸毁了周边所有的桥梁、隧道,把所有支援通道死死封住。
可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束手束脚、处处受限的防御部队,而是一支抱着必死决心、不计任何代价的血肉长城。
最高作战指挥部早已预判到了它们的突围方向,从全国五大防区紧急抽调的35万精锐兵力,早已沿着联邦与缅邦的边境线,构建起了三道纵深达二十公里的封锁线。所有的边防公路、山间小路、溶洞出口,全部被重火力覆盖;哪怕是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也布设了高密度的高灵敏度绊发雷,触发阈值调到了最低,哪怕是不足三十公斤的怪物踩上去,也会瞬间引爆。
远程火箭炮部队、身管火炮部队,早已把边境线每一寸土地都标定了射击诸元,只要发现怪物活动的踪迹,无需上报,直接火力洗地。
生态保护?平民误伤顾虑?工事损毁?在国运面前,全部不值一提。
沧澜江峡谷的阻击战,从腊月二十八凌晨,一直打到了除夕的深夜。
怪物的每一次突击,都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哪怕它们躲进了溶洞,钻地弹也会紧随而至,直接把整个溶洞炸塌;哪怕它们借着山壁的掩护穿插,武装直升机编队会冒着雨夜的风险,贴着山壁飞行,用航炮、□□对着集群无差别扫射;哪怕它们的装甲集群冲垮了前沿阵地,阵地上幸存的官兵会抱着炸药包,钻到坦克的底盘下,和钢铁巨兽同归于尽。
腊月三十的晚上,当零点的钟声在神州大地上敲响,当大江南北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沧澜江峡谷的阻击战,迎来了最惨烈的高潮。
怪物集中了最后的8000头兵力,所有还能开动的装甲车辆,对着边境线的最后一道防线,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它们的超声波通讯在峡谷里疯狂回荡,十五公里内的所有集群,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退路,前赴后继地向着国境线冲去。
而驻守在防线的联邦驻防军官兵,也没有任何退路。
战壕里的战士,打光了步枪子弹,就拎着工兵铲冲上去贴身肉搏;碉堡里的机枪手,枪管打红了炸膛,就抱着手雷扑进冲上来的怪物群里;哪怕是后勤兵、通讯员、卫生员,也拿起了武器,守在了防线的每一个缺口上。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身后,是国境线。退一步,就是十几年后、二十年后,亿万万同胞要面对的灭顶之灾。
这场最后的冲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大年初一的晨光,刺破雨夜的浓雾,照在沧澜江峡谷的阵地上时,冲锋终于停了。
遍地都是燃烧的装甲残骸、散落的弹壳、层层叠叠的遗体,沧澜江的江水被血染红,顺着峡谷一路向南。怪物的主力集群,被彻底歼灭在了国境线以内,1.7万头突击主力,仅有不到2000头残部,借着混乱和溶洞的掩护,向着滇北的深山里溃退,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任何突围行动。
而联邦驻防军,也付出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代价。这场三天三夜的边境阻击战,累计伤亡官兵12400余人,其中阵亡超过4700人。
陈砚从工事里爬出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战术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战友的,还是怪物的。他看着峡谷里遍地的残骸,看着远处国境线的界碑,突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们赢了最关键的一局。怪物的第一次长征,以彻底的失败告终。它们没能跨出国境线一步,没能获得种群繁衍的喘息之机,最终还是被死死地困在了联邦西南的群山之中。
可陈砚心里清楚,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