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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 长征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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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第三十三天,连绵了二十三天的冷雨终于停了。
南境西州的喀斯特群山终于露出了嶙峋的真容,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峰丛洼地的岩壁上,却照不进那些深不见底的溶洞与地下河廊道。山外的平原上,后撤的部队构建起了环形防御阵地,坦克炮口齐刷刷指向山口,防空系统全功率开机,空气中弥漫着山雨过后的湿冷,还有挥之不去的火药与血腥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支能终结这场噩梦的“终极武器”落地。
这三十三天里,联邦国家科学院医学院的最高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灯火从未熄灭过。从前线送回的怪物活体样本与尸体,被第一时间送进了隔离舱,数十位顶尖专家不分昼夜地完成了对这种未知生物的全维度解构,最终找到了它们最致命的软肋——一种人类与所有陆生哺乳动物都不具备的特异性脱氢酶,这是它们能在地下低氧环境中生存的核心。
基于这个靶点,实验室在开战第二十八天,成功研发出了针对性生化毒株,代号“苏河一号”。
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定向武器:仅对目标怪物起效,对人类、家畜、野生动物完全无毒无害;可通过气溶胶、水体、接触三种途径传播,溶洞密闭环境中气溶胶留存时间可达72小时,致死率高达92%。按照战术推演,只要将装载毒株的气溶胶航弹,投放到苏地下河系的核心天窗与溶洞主廊道,只需七天,就能让这片地下迷宫里的怪物种群,迎来毁灭性的灭绝。
量产工作在开战第三十天同步启动。当第一批1200枚毒株弹运抵前线军用机场时,所有参战官兵都以为,这场被动了整整一个月的战争,终于要迎来翻盘的时刻。
陈砚也这么觉得。他所在的特战分队,奉命执行毒株投放前的最后一次巢穴标定与环境勘测,搭乘运输直升机突入了喀斯特山脉核心区。
可当他们绳降进入此前反复监测到高密度怪物活动的溶洞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绵延数十公里的地下廊道里,空无一人。原本堆满了缴获物资的溶洞大厅,只剩下被刻意焚烧过的焦黑痕迹;地下河的岸边,只留下了几十具被它们自己击碎头颅的同伴尸体,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活体样本;那些能容纳上千头怪物藏身的多层溶洞,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弹壳,和一些被拆解破坏的地雷绊线。
他们在核心区搜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覆盖了方圆五十公里的上百个溶洞,没有发现一头活的怪物。
它们就像一夜之间,从这片盘踞了一个月的地下迷宫里,彻底蒸发了。
更让指挥部脊背发凉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
黔东州荔波喀斯特保护区,两个边境村寨遇袭,监控画面里出现了熟悉的黑色身影;
黔东州施秉溶洞群,一处边防哨所被突袭,驻守官兵全员牺牲,枪械弹药被洗劫一空;
西境乌蒙山区,三个乡镇在夜间同时遇袭,袭击者用制式枪械完成了精准的火力压制,得手后立刻遁入深山;
甚至川南的喀斯特山地,也出现了怪物活动的踪迹。
卫星遥感与大范围无人机侦察的最终结果,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这群被二十万大军围在西州群山里的怪物,早已分兵十六路,每路一千至两千头不等,带着缴获的枪械、弹药、油料,借着最后十天的雨雾掩护,沿着联邦南部绵延数千公里的喀斯特地貌带,悄无声息地跳出了七百二十公里的包围圈。
它们没有溃败,没有逃窜,而是主动放弃了西州的巢穴,开启了一场横跨南境、黔东、西境、川南四州的战略长征。
那支千辛万苦研发出来的“苏河一号”生化毒株,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原本的投放计划,是针对封闭、固定的地下河巢穴,可现在,怪物主力早已跳出了包围圈,散入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西南山地。把毒株弹投进空荡荡的西州溶洞,除了污染这片土地,连一百头怪物都杀不死。
更致命的是,它们甚至预判到了联邦军会动用生化武器。撤离时,它们带走了所有受伤、染病的同伴,只留下了被彻底销毁的尸体,没有给实验室留下任何新的样本。它们刻意避开了人口密集的城市与主干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喀斯特山地行进,气溶胶病毒在开阔的山林里扩散范围极其有限,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链式传播。
它们把这场战争,从西州一个固定的“围猎场”,拖进了整个联邦南部的山地迷宫里。
此前的七百二十公里封锁线,彻底作废。如今需要防控的,是横跨四州、长达三千七百公里的山地边境线,是遍布西南的无数个溶洞群、地下河系。二十万大军撒进这片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山地里,就像一把沙子撒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指挥部只能紧急下达全国兵力调遣令:从北境、中境、东境驻防军紧急抽调十五万精锐兵力,驰援西南四州;全国所有驻防军区的年度演训计划全面暂停,边境防务等级提升至最高级;联邦应急响应等级提升至一级,百万群众从深山里向县城、城市集中转移。
可即便如此,被动的局面依旧没有丝毫扭转。
这群开启了长征的怪物,把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它们依旧昼伏夜出,永远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永远快打快撤,永远盯着防线最薄弱的软肋。它们甚至学会了更恐怖的战术:围点打援。在突袭乡镇的同时,提前在支援部队必经的山路两侧设下伏击圈,先炸毁桥梁阻断道路,再对着被堵在山路上的支援部队,发起近距离集火突袭。等支援部队反应过来时,它们早已分散撤离,只留下损毁的车辆与伤亡的官兵。
开战第六十天,新的战报摆在了指挥部的会议桌上。
开战两个月,联邦驻防军累计作战伤亡已突破43000人,平民遇难人数突破3700人,配套保障力量伤亡超2100人。而怪物的累计确认阵亡数量,仅有21000头。
敌我交换比,暴跌至0.49:1。每消灭一头怪物,就要付出整整两名官兵的伤亡。
更让人绝望的是,没人知道这群怪物的总数量到底有多少。两个月里,已经确认消灭了21000头,可活跃在四州山地里的怪物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没人知道这片大地的地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生物,没人知道它们的长征,最终要去往哪里。
陈砚跟着部队转战西境边境时,曾在一处被焚毁的护林站里,捡到过一个被撕开的压缩饼干包装袋。那是联邦军的制式口粮,是它们从后勤补给线上抢来的。
山风穿过密林,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它们用来通讯的、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陈砚握紧了手里的制式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只觉得,这场从一个无月之夜开始的战争,已经从一片群山的噩梦,变成了席卷整个联邦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