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冬日葡萄

15、第 15 章

　　陆执安闭了嘴，喉结狠狠滚了一圈，耳后那片薄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滚烫的温度顺着下颌线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浅红。
　　方才沈峙伸手探进桌肚拿书，手臂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小臂不经意擦过他后腰那截软肉，温热干燥的皮肤轻轻一蹭，像细小电流顺着脊椎骨窜上来，麻意瞬间裹住四肢百骸。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没做好半点准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猛地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方才脱口而出的慌乱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身侧沈峙清淡的侧脸，视线死死钉在桌面摊开的物理课本封皮上，指尖无意识抠着语文书卷翘的边角，纸页被揉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细碎纸屑簌簌落在桌缝里。心里翻来覆去打转的那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峙看着陆执安这幅模样，压低声音问：“听不懂？”
　　话出口又自嘲般将视线移到黑板上。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拿着习题本，小声问他题目的那个陆执安了，也不是会记得他不爱吃甜的，在他掌心放一颗口味淡的糖的陆执安了，也不是那个会碰见他会温声和他打招呼的那个陆执安了。
　　自己竟然还会上赶着去问他，招笑。
　　偏过头的沈峙没再注意到陆执安下意识点点头的模样，小心翼翼的，看见他不再理自己，骤然暗下去的目光。
　　刚才稍稍缓和的气氛又僵了起来，陆执安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缓了几分，装作认真的听课，余光却偶尔偷偷的看了看冷着脸的沈峙，心底漫上一层无措。
　　陆执安想，明明自己打架逃课被老师骂，都不会退缩，很久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偏偏在沈峙面前，就是想要把自己的不堪隐藏好，不想自己狼狈恶心的一面展现给沈峙半分。
　　连自己都是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沈峙一直冷着脸盯着黑板，连半分眼神都不再分给陆执安，眼里泛着冷意，眉头微微皱着。
　　如果是平日，陆执安看着沈峙这幅模样，估计会在心底暗暗吐槽他是个僵尸脸
　　但现在，只觉是自己将沈峙惹的生气了，连握着笔的手都显着无措，捏的泛白。
　　世间谁没有重来的机会和特权，哪怕甘愿献出灵核和生命，将血肉捧在上天面前，用银牙将骨头剔除，也只是一场笑话。
　　一场人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的笑话表演。
　　王建国敲了敲黑板：“今天这节课讲的扩展大家听懂了吗？”
　　大家一同重重点了点头，一副学有所成的模样，还有几个人一脸的得意的高声说道：“听懂了！”
　　王建国欣慰的笑了笑，转过身刷刷刷的在黑板上写着物理题，写完后问：“这道题是昨年竞赛的第一道大题，不算难，但也绝不简单，今天讲的扩展内容就能解决这道题，谁能写出来？”
　　话音一落，刚才还喜气洋洋的班级霎时间陷入了安静，谁也不吭声，有些皱着眉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有些已经预知命运，装模作样的看着题目思考。
　　有几个成绩拔尖的同学，几番舒展眉头又皱起，手刚蠢蠢欲动的举起又极快的放下。
　　竟然无一人生还。
　　小老头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教学是不是有些问题。
　　一脸菜色。
　　班上又沉寂了几分，小老头又不甘心的点了沈峙的名字：“沈峙，你上来试试做这道题。”
　　全班的目光一下聚集到了沈峙身上，像是聚光灯一般照着他。
　　沈峙走到黑板前，读了遍题目，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起来，不带一丝停顿。
　　写字的时候力用的有些重，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着，发出“哒哒哒”，有点像指尖撵过佛珠。
　　王朝原本坐在底下发呆，觉得我峙哥装x的样子真帅，结果听到这“哒哒哒”的声音，一下就噗嗤笑了出来，在安静的教室显得尤为突兀，聚光灯又照到了王朝身上。
　　。。王建国转过头问：“王朝你笑什么？不舒服？”
　　王朝猛地捂住嘴，后背瞬间绷直，方才那点散漫劲儿半点不剩，手忙脚乱摆了摆，憋得脸颊发红：“没、没有老师，我就是突然走神呛着了。”
　　后排有人憋不住低低嗤笑两声，王建国没再多揪着他问责，冷哼一声转回黑板，视线落回行云流水写步骤的沈峙身上。
　　沈峙笔尖没停，只是握着粉笔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哒哒的敲击声慢了半拍，转瞬又恢复原先的节奏。
　　陆执安坐在座位上，目光黏在他挺直的背影上，方才那点泛红还没彻底褪去，心口跟着粉笔声一下下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