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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过 两年前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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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参加这场名为进化的最终挑战。”
“解决掉你之外的所有人,向我证明,你是唯一的强者。”
“看到旁边的针剂了吗,它会赐予你们力量,获得成为神的钥匙。”
“现在,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程敛猛地惊醒从仓皇中睁开眼,冷汗浸湿额发,噩梦碎片不停在脑海中回闪,他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往身后靠了一下,寻找那个总是扰人清梦却又炽热紧密的怀抱。
然后他靠了个空。
程敛愕然回头,在黑暗中迟疑地伸手,小心往旁边摸索。
岑煦睡在咫尺,呼吸绵长眉目舒展,以往搂在他腰间的手锁死似的规规矩矩收在身侧,两人之间有两个拳头的空隙。
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涌上心头。
程敛在黑暗中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走廊外面远远传来模糊不清的喧闹声,他等心底的慌乱渐渐退去,慢慢平静下来。
他悄无声息的重新躺下,听着近在耳边的呼吸,睁着眼睛忍受无边的黑暗。
————
一大早,岑煦站在浮游船上的食品供应处,从各种大杂脍中挑挑拣拣,齁咸腌肉腥臊饲料噎人干草,他挨个扫了一遍,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了从天鼎星进货的预制菜和水果罐头,价格比天鼎星贵了十倍不止。
岑煦还提了一壶烧开的热水,浮游船只有票价便宜,其他东西都贵,喝口热水都显得十分奢侈,热水里还有奇怪的白沫。
程敛半睁着眼小口小口喝着泡好的热牛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小黑吃的冻干,屋里充斥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岑煦斜倚在床头,视线移向无精打采的程敛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从起床时他就发现程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和昨天伤心的感觉不太一样。
难道昨晚他的畜生思想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以程敛的性格,若是真有所察觉,会给他个大耳刮子也说不定。
邱瑶发过来一大串消息,叮叮当当的震个不停,岑煦粗略过了一遍,竟是44号浮游船的资料。
最后面邱瑶还说了昨天她和程敛之间发生的事,说一块来做任务的泰格星人不太正常,最近没法过来了。
资料里有一小段44号船罪案组新找到的视频和图片,岑煦扫了一眼喝完牛奶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程敛,戴上了耳机。
视频滋滋啦啦的杂音很重,晃晃荡荡不知道在拍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模糊的镜头扫过一个修长瘦削的背影,披肩发和黑色背影融为一体,在扭曲摇曳的光影中不辨男女。
那道身影慢慢动了,似乎要转过头来,岑煦屏住呼吸,伴随着周围混乱狂热的尖叫声和兴奋声,终于,在画面的又一次晃动中,半张脸显现出来,黑色发丝扫过脸上交错的疤痕!
岑煦双眼微微睁大。
这张脸……!
视频戛然而止,这是偷拍的视角,细节在遮遮掩掩的镜头下模糊不清,然而一张满是鲜血和伤疤的脸,从岑煦的记忆中翻涌出来。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岑煦坐过的浮游船不算多,遇上哪个乘坐哪个,浮游船的外表都差不多,从来不会刻意去记。
有一次合作商邀请他去另一个星球参观新的矿产基地,随后合作商的儿子又陪他在那个星球游玩了一番,准备回天鼎星时,那人挤眉弄眼的说咱哥俩乘坐浮游船,不和那群上了年纪的掺和,岑煦可有可无的同意了。
两人随意上了一艘浮游船,那人拉着岑煦进了娱乐区,岑煦嫌声音吵乘客丑气味难闻灯光刺眼,漫无目的走到了娱乐区深处,一个用来当仓库的楼梯口。
晃晃悠悠的铁门缝隙里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声。
岑煦停住脚步,眉梢一挑,从容侧身挤进半掩的铁门,楼梯内光线昏暗,从铁门上方的大玻璃窗透进几缕微光,空气中灰尘浮动,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辱骂声和殴打声在窄小的空间内回响。
“我说我的笔怎么找不到了,原来是你偷了!”
“还装模作样的写字,你也配!”
“咳……我没有……”
“放屁!”
岑煦气定神闲向下望去。
一个鹿人对着蜷缩在地上的船员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鹿人紧张的拉住他:“行了行了,再打下去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船长还能去星联告我不成。”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让咒骂戛然而止,两个鹿人愕然抬头。
栏杆扑簌簌落下灰尘,岑煦收回敲击栏杆的手,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双手揣兜的姿态优雅从容,在最后一阶台阶站定,目光扫过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的船员,最后落在鹿人脸上,嘴角勾着闲聊式的笑意:“忙着呢。”
鹿人后退一步,问道:“你是哪来的?”
岑煦两手一摊:“你猜。”
他身穿一件低调的白色礼服,肩形宽阔,面料表面浮动着细腻的光泽,袖口处的钻石链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逆光的身影像是披了一层朦胧的清辉。
鹿人看着对方散漫慵懒的姿态,还有矜贵精致的衣着,说:“……天鼎星?”
“嗯哼。”岑煦漫不经心地承认。
鹿人皱紧眉头:“你想干什么?”
岑煦撇嘴,抬手轻轻掩住口鼻,被鹿人的话熏到似的,表情带着不以为意的蔑视,仿佛空气都低他一等:“可以请你们离开吗,我要在这里小睡一会儿。”
这说的什么玩意!
鹿人的怒火噌的窜了上来,连头上的鹿角都要被点燃了,旁边的断角鹿人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示意他不要这么冲动。
鹿人憋着火:“若是我不呢。”
岑煦似乎对眼前兽人的不识趣感到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巧尖锐的玩意:“那我只好让你们彻底消失了。”
那小巧的玩意在黑暗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鹿人大惊失色倒退一步:“你敢!”
早就听说天鼎星科技发达,整天研究稀奇古怪的武器,没想到居然还能躲过检查带上来!
岑煦脸上带着真诚的疑惑:“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能去星联告我不成?”
浮游船本就是法外之地,消失的物种不计其数,特别是浮游船上的娱乐区这种匿名区域更是案件频发,各大星球禁止自家公民进入娱乐区,却屡禁不止,星联罪案组忙不过来,只有像44号或者是6688号船这种大案,才会立刻成立相关罪案组进行调查,其他的,类似只消失一两个物种的案件,都要往后排队。
就算是受害方所属的星球要亲自调查,必须在罪案组的监督下共同调查,防止个别星球破坏浮游船的独立,而罪案组人手不够,抽调成员去监督也得排队,其他星球只能等。
等着等着证据就消失了。
“你……你……”鹿人咬牙切齿。
岑煦眼皮都没抬,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鹿人双目赤红,又要跳起脚来说些什么,旁边的断角鹿人赶紧拉住他:“算了算了,快走吧。”
鹿人憋的满脸通红,一脚踹在墙上:“不行,人类有什么可牛气的,不就是天鼎星……唔!”
话还没说完,长嘴被旁边的鹿人一把捏住,从嘴巴缝隙挤出模糊不清的不满声,断角鹿人不好意思的朝岑煦笑了笑,手臂死死拖着鹿人,硬生生将鹿人拖了出去。
两个鹿人蹬蹬蹬消失在楼梯拐角,岑煦嘲讽一笑,好整以暇的将矿石塞回口袋,踱步上前,漫不经心向船员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船员蜷缩在地,手臂扭曲,指甲紧紧抠进脏污的地面,岑煦维持着伸手的姿态,白色袖口处的钻石链荡漾着璀璨碎光,在昏暗血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灼眼。
过了很久,船员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凌乱的黑色长发黏在侧脸,嘴角流出血沫止不住的呛咳,脖颈间的电击项圈内侧有一圈湿红的烂肉,他没有看那只手,沉默的跪在地上,捡起散落一地沾了脚印和血的纸片,鲜血从额头鼻尖染红了半边脸。
岑煦也不介意,弯腰帮着拾了几张,也不知道纸是哪来的,有股馊了的油味,上面划拉着乱七八糟奇怪的图案,像字又看不出来是什么字,大概是浮游船内部的语言。
他正要问两句涨涨见识,外面有人焦急喊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将纸放到旁边的箱子上转身离去,在拐角的刹那,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船员正望向他,脸上血污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灼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却又被死死锁在漆黑的深渊。
就在岑煦愣神的瞬间,船员垂下眼睑,融入到背景腐烂脏污的仓库深处,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
岑煦看着视频中摇晃不清的背影
镜头模糊,而两年前那张血污的脸也早就随着时间在记忆中远去。
失踪的船员和那名船员是同一个吗?
难道当年我坐的是44号船?
程敛知道这个船员吗?
等等……
岑煦忽然想起单独找程敛的那个船员。
一脸的疤。
难道是他?
除了这个视频,后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照片和报告,乌泱泱的铺面而来,还没看就让人眼睛发虚,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先干什么。
这艘船和6688号船,和44号船有什么关系?
程敛脖颈处没有船员那样的电击伤,他是什么身份,他到底在几艘船上活动过?
岑煦按了按太阳穴,将手环收起来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程敛身后。
程敛正坐在桌前,睫毛乌黑浓密,侧颊白皙专注,碎发顺着后颈一路淹没进衣领中,他写的投入认真,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不算工整的字迹,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看了很久。
待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后,岑煦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写字的?”
程敛迅速将笔记本合上,挡住歪七扭八的字迹,头也没抬:“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
程敛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没什么时间概念,大约两三年以前吧。”
浮游船永不疲倦,窗外是没有尽头的宇宙,乘客带着各自的欢喜与悲伤像潮汐涌来又退去,船员是日复一日的循环,未来与过去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时间对船员没有意义。
“所有的船员都会写字吗?”
“很少……”
岑煦将水放到桌上,顺着话问:“你的老熟人也会吗?”
“……”程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老熟人是谁,想了想,“应该不会……”
岑煦抬起手,想整理一下程敛的衣领,刚碰到后颈散下来的黑发又生生停住,收回手,声音带了些罕见的懊恼:“电击脚环很疼吧。”
他观察过船员项圈电击过后留下的伤口,与程敛脚腕的伤疤如出一辙。
“如果当时……我陪你一起回天鼎星就好了。”
程敛怔忪片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链接上岑煦跳脱的话题,他猛地将笔摔出去,心底生出一股烦躁的恨意。
翻来覆去提起过去有什么用,那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一次又一次,只会反复证明他有多么的可笑和愚蠢。
他侧过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从话语中泄漏出无法掩饰的怨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岑煦轻声道:“对不起……”
“够了!”程敛骤然起身,打断了岑煦的歉意。
他紧抿嘴唇,攥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僵立了数秒后,又慢慢坐了回去,轻轻闭上眼,疲惫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向我道歉,是我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和你没有关系。”
岑煦从来不未过去的事而后悔,往事已成定局,错误无法改变,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他想起程敛在逃生舱外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想起裴昭临家相册中小宝宝清澈明亮的眼,想起那些浑身是伤如行尸走肉的人类船员,仿佛看到了程敛不肯透露的过去。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改变命运易如反掌,只要岑煦陪着程敛坐到天鼎星,两人一起下船,所有的苦难都不会发生,灿烂前程已然铺在脚下。
当时只道是寻常,少不更事的他,做出了自以为无关痛痒的选择,却不知命运顺势将人推入通往深渊的河流,再也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