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关联船 岑煦一巴掌 ...
-
狭小的舱房,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邱瑶目光飞快地掠过程敛冷淡的脸,以及他手臂上缠绕的那条小黑蛇,脸颊浮起不明显的红,低头小声道:“程敛同学,我叫……”
“你这是从哪学来这么见外的叫法。”岑煦在一旁插话,“直接喊名字。”
“啊,是!我叫邱瑶,之前咱们在教室里见过面的……”
缉防学的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偶尔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也各忙各的,很少能记住彼此,但程敛的相貌实在是过于出挑,让人难以忽视,皮肤冷白眉眼如墨,像被月色浸透的薄雾,看着很难相处的样子。
然而邱瑶看过校园网上面拍的视频,程敛在台球室的打工,脾气相当好,非常有耐心,面对24k纯傻x也能面不改色平静专注。
如果能忽略掉程敛三百来分的成绩,简直完美契合邱瑶少年时代对男朋友的想象。
程敛点头应道:“你好。”
岑煦:一个专业的同学搞得跟没见过面似的……
舱房本就狭小,三个人站着更显拥挤,岑煦和程敛坐在床边,邱瑶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任务资料投放到屏幕上。
“我所在的罪案组,也就是负责44号船的罪案组,发现有一部分死亡的船员是从这艘船上调过去的。”邱瑶将浮游船照片放到一起,说,“44号船上没有发现船长的尸体,只有死亡的船员,我的任务就是查清楚这两艘船的关系,若是再加上你们6688号,我猜测,这三艘船可能是同一个组织。”
邱瑶讲到一半,忍不住像授课老师一样站在屏幕前,边指着屏幕边说:“我登上这艘船后,发现它和44号船有一个共同点,船员全部都是人类,这种现象在浮游船上非常少,我个人怀疑船长有特殊的癖好。”
“我还在这艘船上打听到一个小八卦,一年前,有个乘客对这艘船上的船员一见钟情,还没来得及表白,突然被赶下船,他花重金乘坐宇宙飞船,想赶在这艘船的前面,在下一站重新上船,可是这艘船封闭了,拒绝乘客上船,过了很久,他终于能够再次登船,却发现这艘船装修风格大变,甚至船员都换了一批新的,船长给他的答复是他认错船了。
岑煦捧场地拍了拍手,程敛放在膝盖的手迟疑地动了动。
邱瑶如梦初醒,红着脸道:“目前我在船上就发现了这些……”
“八卦正好和我这边的信息对上了,这艘船近期可能又要封闭。”岑煦说,“这艘船最近翻新过,油漆还没完全干透,我顺手扣掉了一小块颜色,露出些暗红色的痕迹,有可能是血,我不太确定。”
“等等,如果是血的话,我忽然有种假设。”邱瑶说,“这艘船每隔一段时间要献祭船员,原本44号船也要像这艘船一样献祭,再翻新重新运营,可是刚走完献祭流程,还没来得及翻新,就遇上了乌金星星域乱跑的星髓,导致44号船被星髓吞噬,事情败露。”
岑煦思索片刻,问沉默不语的程敛:“你觉得呢。”
程敛嘴唇翕动,含混道:“也许吧……”
岑煦说:“这种事情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了,人类船员不是地里的韭菜,能一茬接着一茬,在浮游船这种环境中,献祭只能加快船员损耗,没有任何好处,船长是要追求回报的,单纯的迷信并不足以支撑船长一次次让船员献祭,应该还有别的可能。”
天鼎星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讨论着,程敛低着头,摆弄小黑脑袋上的蝴蝶结,眼底神情掩入额前碎发,一言不发。
“还有一个疑点,44号船死的都是船员,而6688号船上的船员和乘客都死了,我个人猜测是因为某种意外导致6688号船来不及驱赶乘客,只能让乘客和船员一同赴死。”
话音未落,岑煦突然伸手将程敛拉到身旁,避开了程敛受伤的右臂,程敛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在岑煦肩头,下一秒额前黑发被捋到耳后,露出乌黑的瞳孔,里面映着岑煦似笑非笑的嘴角。
喜好看小说的邱瑶脑海中飘过无数画面:“……”
不对劲……
岑煦看着程敛的眼睛,勾唇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意外呢?”
程敛想挣脱,岑煦突然发力,牢牢扣住他后脑,手指穿过乌黑柔顺的发丝,鼻尖相对呼吸交错:“嗯?”
头发被人抓在手中,程敛想发火,余光瞥见邱瑶震惊无措唯唯诺诺想看不敢看的表情,又忍了下来,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是因为实验吗?”岑煦问。
程敛瞳孔一缩,猛地挣开岑煦的手,别过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邱瑶头皮发麻,又有些说不清的兴奋,只恨不得立刻消失,她咬着嘴唇,刚要开口告辞,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瞬间脸颊爆红。
岑煦面色如常的站起来:“我去外面叫个餐,你们聊。”
门咣当一声关上,无所适从的煎熬悄然蔓延,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纠结尴尬,两人静坐无言,唯有彼此静默的呼吸声。
邱瑶烤火似的坐立不安,此刻夺门而逃显得很突兀刻意,不跑的话,屋里的气氛又很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面对程敛,要比面对岑煦的压力大得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程敛白皙冷淡的面容上,又飞快低下头,耳尖止不住的发烫,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抓了抓,忍不住问道:“你家里人知道吗……”
像乌金星这种封闭的星球,应该很保守吧……
程敛强行将心头的烦躁与慌乱摁下去,渐渐平稳呼吸,不知道要知道什么,只说:“家里没人。”
“啊,哦,对不起,我不知道……”邱瑶脸色涨得更红,慌乱的补了一句,“……我也是孤儿。”
她声音越说越小,程敛抬头,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那你怎么考上的人类学院?”
“啊?”邱瑶脑子一懵。
这俩有什么联系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最后只能按照最浅显的逻辑解释,“在天鼎星,孤儿也是可以考大学的……”
程敛一字一顿说:“我的意思是,学院的分数线对于天鼎星学生来说这么高,你怎么考上的?”
邱瑶:“……”
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听不懂他说的话!
还能怎么考上的!
当然是好好上学,往死里学啊!
邱瑶小心道:“那个,我从小……成绩还不错,竞赛也参加了不少,学院的分数线对我来说,也不算多高……”
程敛欲言又止,显然是对邱瑶驴唇不对马嘴的答话有些无语:“你不上班吗,怎么分配上学和上班时间的?”
邱瑶一脸疑惑:“我还没毕业呢,用不着上班,你说的是打工吗,我没有打过工……”
程敛睫毛微颤,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喃喃道:“不打工的话,怎么有钱去上学呢……”
邱瑶终于理解程敛的意思了。
看来乌金星上学成本很高啊。
“管理署和慈善机构会定期给我钱,天鼎星上学是免费的,孤儿还享有各种补贴,不需要打工,只要专心上学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舱房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邱瑶心中打鼓。
程敛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以为我在向他炫耀?
她悄悄抬眼,这一看吓了一大跳。
程敛脸色相当难看,向来冷淡的瞳孔浮现出鲜血般湿润的红色,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像是某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与不甘。
邱瑶心中大震。
坏了,说错话了!
早知道就不说大实话了!
当初程敛考了三百多分被录取进来,有不少人在背后嘲讽,说这个分数跟文盲差不多,程敛估计也听到过这些风言风语。
他是孤儿,乌金星上学成本又高……
死嘴,真是死嘴啊!
邱瑶在内心抱头惨叫,试图补救:“那个……对……”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岑煦拎着三袋真空烤鸭和果干进来,屋里气氛僵硬异常,他脚步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间,程敛侧身迅速抹了抹眼睛,邱瑶弹跳起来,语无伦次:“学长,那个,我该回房间休息了……相关的资料一会儿发给你。”
岑煦目光在两人间一扫,将烤鸭和果干递给她,还想说点什么,邱瑶忙不迭要走。
“邱瑶。”程敛喊住她。
“是!”邱瑶猛地刹住脚步,背脊僵直不敢转身。
程敛低声道:“我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是,是我不太会说话……”邱瑶转过头,抓了抓纠结在一起的波浪卷发,朝两人告别,“我先走了。”
房门轻声关上,方才的谈笑风生随之走远,屋内变得十分空旷,陷入一片沉甸甸的安静。
程敛失了魂似走到桌前,从桌子堆着的书里扒拉出字帖和笔记本。他其实左右手都能写字,有一次在浮游船乘客的投屏上,看到视频里的人写字都用右手,就模仿着也只用右手。
右肩受伤后,他又试着用左手写字,下笔时居然有些不适应,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左右手写出来的字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的丑陋。
笔记本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像散乱的树杈随意的搁在纸上,拼凑成一行行没有章法的符号。
“这点分随便找个人瞎蒙都能考上,凭什么。”
“你看过他写的字了吗,连我三年级的表弟都不如。”
“孤儿享有各种补贴,不需要打工也可以上学的,学院的分数线对我来说,也不算多高……”
“你的母亲是裴昭临,大名鼎鼎的天鼎星元帅。”
无数声音在脑海吱哇乱叫,程敛缓缓抚过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划过凹凸不平的纸张纹理,像描摹此刻扭曲嫉妒不甘的心。
他连天鼎星的孤儿都比不上……
为什么?
他本来就属于天鼎星。
他明明父母双全。
他本来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浮游船没有夜晚和白天之分,供电设备用的是很多年前淘汰下来的星髓发电机,发电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舱房和大厅就会停电,仅供娱乐区和基本的设施使用,两人在停电前收拾好,程敛心情不好,只勉强吃了几口晚饭便早早躺下,面朝墙壁,蜷缩在床铺最里侧。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沐浴过后的温热气息弥漫过来,程敛往里缩了缩。
岑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翻身而起,哐的一声,结实的手臂撑在程敛两侧,瞬间挡住所有光线,带着强烈的侵略与压迫感,居高临下将程敛照笼罩在阴影之中。
程敛似乎早有预料,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冰冷警惕锁在上方那张隐没在阴影的脸,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攥紧床单,拥挤的床铺似乎燃起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终于要问关于实验的事情了吗?
岑煦声调慢悠悠的,带着点玩味和轻佻:“你和邱瑶一级,怎么不叫我学长呢?”
程敛:“……”
他偏过头,避开那过于靠近的呼吸,攥紧的手指悄然松开,默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下一秒,下巴被轻轻捏住,两人目光对视,岑煦在冷淡的目光中缓缓俯身,眼角荡漾促狭的笑意,声音散发着迷人的诱惑:“叫声学长来听听,嗯?”
视线上方的面容越来越近,滚烫的呼吸彼此交缠,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耳后蔓延上来,程敛喉咙轻轻滚动,最终在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中,伸出手撑在对方身前,垂下眼睫:“困了。”
昏暗的灯光投下柔和的光晕,这些天程敛跟着岑煦不愁吃穿,脸部瘦削锋利的线条悄悄有了些柔软的弧度,微湿的发梢贴在肌肤黑白分明,睡衣最上面的领口在拉扯中敞开,锁骨的水汽裹挟着沐浴后的香气蒸腾,氤氲成一片晃眼的淡粉色,滚着炽热的火顺着手臂骨髓席卷而上。
岑煦:“……”
他突然撤了回去,啪嗒一声拉上了灯,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他仰面躺在床上,声音在黑暗中隐约有些急促混乱:“咳,我开玩笑的,你……你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程敛:“……”
神经。
过了一会儿,岑煦突然坐起来,沉着脸大步走向卫生间。
水龙头稀稀拉拉的往外窜水,带着冰凉的铁锈味,他捧起水狠狠拍在脸上,视图浇灭心头那团无名火,额前的湿发捋上去,镜子里的人额角青筋鼓动,水珠顺着下巴和鼻尖滴落,火热的念头耀武扬威的精神着。
他看了两秒,忽然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