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34、老宅 陆

　　陆家老宅坐落于首城内环地带，僻静清幽，是早年间就置下的房子。整座宅邸是传统的木构庭院形制，雕花木梁，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陈年木香。

　　“我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啊.....”林栖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简单的白t牛仔裤。

　　先前陆砚阁说只是家宴，他便穿得随意，可刚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些后悔。

　　大片庭院园林，容积率低得吓人，院落陈设虽不奢华，却自带一股难掩的肃穆气派。

　　林栖压低声音：“你家看起来像是那种吃饭都必须穿正装的样子。”

　　“有这么严肃啊。”陆砚阁低笑一声，学着他也放轻声音：“那我小时候经常穿睡衣上桌，怕是要被乱棍打死了。”

　　林栖颇为认真点点头，“很有这种可能。”

　　穿过庭院，佣人推开隔扇门，屋内已经坐满了人，三三两两围在沙发上说话，很是热闹。

　　“来了啊。”沙发上一位身着素雅休闲旗袍的妇人，年岁不算轻，眉眼温婉，神态爽朗笑着朝他们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

　　陆庭毅上面有三个姐姐，陆昭是长女，早年实实在在的陆家掌权人，不过年岁渐长，早已将大部分权柄交托出去，常年久居国外。

　　林栖立在陆砚阁身侧，浅浅欠身，语气恭谨：“姑母您好。”

　　“好孩子，来，坐。”陆昭伸手拉过他，引着坐到自己身侧说话。

　　陆昭虽是长辈，却没有半分长辈架子，身旁几位晚辈也围了过来，笑着同林栖搭话。

　　说话间，林栖的袖口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转头，不由得一怔。

　　是依依。

　　小姑娘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仰起小脸，歪着头冲他笑：“漂亮哥哥。”

　　“什么哥哥啊。”一旁的女眷弯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纠正道，“是舅舅，要叫林栖舅舅。”

　　依依看看林栖疑惑道：“可是他比姨姨们要小好多。”

　　“那也是舅舅。”

　　旁边有人顺势接话，目光落在林栖身上：“说起来，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正好姨妈回来，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婚期定下来。”

　　话题突然落到婚事上，众人当即热络讨论起来，林栖被围在中间，听着她们连策划方案、举办地点都细细聊了起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有人紧接着问起：“哎，小栖是不是还在上学啊，会不会觉得太早了。”

　　“啊我.....”林栖蜷了蜷指尖，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一道长臂忽然从身侧伸过来。

　　“姐姐们，你们就饶了他吧。”陆砚阁圈住林栖，将人从沙发上带起身，嗓音带着浅浅笑意道：“他脸皮薄，快别逗他了。”

　　被解救出来，林栖悄悄松了口气，耳尖还泛着薄红。

　　他指尖勾住陆砚阁的衣角，下意识又往他身侧靠了靠。好在话题被打岔，很快便掀过去。

　　傍晚就餐时，林栖见到了陆庭毅——他刚处理完工作从外面回来，一身深黑色西装，神色冷峻，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望着那张和陆砚阁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林栖忽然觉得，如果陆砚阁生起气来，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落座时，陆庭毅淡淡扫了眼林栖，不过很快便收回，没多说什么。

　　宅邸难得这般热闹，吃完饭，林栖陪陆昭在廊下下棋。

　　“果然还是紧张吧。”陆昭吃下一颗棋子，说。

　　林栖笑了笑，“我不太会下。”

　　陆昭也笑了笑，过了会儿，道：“以前砚阁也经常陪我在这里下棋，那会儿个不高脑子倒转得厉害，和他下没什么意思，一点也不好逗。”

　　林栖闻言抬了抬眼，就听到老太太悠哉悠哉地说，“还是他爸好玩。从小就是个死正经，输多了还不服，板着脸偷偷抹眼泪。”

　　陆昭叹了口气，“哎，小时候嘛，看着还挺可爱，长大就讨嫌了，也不知道小棉怎么看上的。”

　　实在很难将偷偷掉眼泪的小男孩和方才饭桌上的陆庭毅重合在一起，林栖静静听着。

　　一局很快结束，陆砚阁缓步从客厅走来，跟在他身后的一位年轻alpha凑过来看眼棋局，笑道：“姨姥姥你好欺负人啊。”

　　林栖输了。

　　他之前说的不太会是真不太会，一局对下来，只感觉脑子快转不动了。

　　“别欺负小舅舅了，我来陪您下吧。”年轻alpha随意坐到陆昭身侧，说。

　　他是二姑母的外孙，叫陆承侨，也是依依的哥哥，虽说按辈要唤林栖舅舅，但也比林栖大不了多少。

　　陆昭玩笑开口：“就你这点棋艺，到头来不也是被欺负的份。”

　　陆承侨也没不好意思，“我本来也不太会，姥姥咱们下五子棋吧。”

　　明天陆昭要去寺庙上香，今晚林栖他们留在老宅住下。同陆昭道完别，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林栖便圈住陆砚阁的脖子抱住。

　　“累了？”陆砚阁问。

　　林栖今天话格外少，虽说平日里私下爱黏着陆砚阁，偶尔还会撒娇闹上几句，但也就看着闹腾而已。一般在外人面前，他情绪总是下意识收着，安安静静，并不多言。

　　林栖埋在陆砚阁怀里点点头，末了，又摇头。

　　陆砚阁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被放进浴缸，温水缓缓漫上来，林栖头上搭着条热毛巾，软软靠着陆砚阁怀里，仰头和他接吻。

　　等唇瓣稍稍分开，林栖轻声道：“陆砚阁，你们家和我想的好不一样哦。”

　　之前听程邂说陆庭毅管陆砚阁从小就很严，林栖还以为整个陆家都会是那种冷冰冰、规矩压人的氛围。

　　“其实我今天看到你爸爸本来很紧张的。”林栖想到什么，歪头抱着膝盖笑了起来：“但是我发现，餐桌上好像就他一个人穿着正装，就没那么紧张了。”

　　氤氲水汽濡湿了他的睫毛，林栖弯着眼，姿态放松。陆砚阁抚开他额上滑落的毛巾，也笑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察觉到身旁陆砚阁起床，林栖眯着眼，含糊问：“要去哪里啊...”

　　“陪姑母去上香。”陆昭习惯清晨清净时分去寺庙祈福，一同去的大多也是老一辈的长辈，多半是这代人的习惯。

　　“乖，再睡会。”这事算自愿随行，小辈们想去就跟着，并不强求。

　　陆砚阁俯身，撑在林栖耳边轻声道：“一会醒了给我发消息，我大概中午就回来了。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佣人开车送你出去，附近有条商业街.....”

　　林栖无意识半睁着眼看他，话还没说完，抬头堵住了他的嘴。

　　亲完，他翻了翻身，闭眼蜷进被窝里。

　　陆砚阁：.....

　　看着床上又重新睡过去的人，确认刚才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末了，陆砚阁笑着叹了口气。

　　他们要去的寺庙离老宅不远，驱车也就十几分钟，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寺庙里几乎没什么人。

　　上完香，陆昭对身侧陆砚阁道：“砚阁，陪我再上去祈个福吧。”

　　等收到林栖的消息时已经是要回去了，陆砚阁回复完，顿了下，点开定位软件。

　　屏幕上，一枚小小的红点停在老宅范围之外，落在附近那条商业街的位置。

　　望着那个微微晃动的红点，陆砚阁眸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标记。

　　林栖本来没打算出去的，他正坐在窗边发呆，佣人送来早餐时，随口说了一句待会儿要去医院接少爷的猫——小白几天前不舒服，送去宠物医院坐检查，今天该回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栖便道：“我去接它吧。”

　　那家医院就在商业街附近。林栖小心捧着航空箱，可能是刚打完针，小白看上去蔫蔫的，趴在箱子里一动不动。

　　抱着箱子坐进后座，不多时，林栖的手机便响了。

　　是夏羽橙。

　　“嗯，我在外面。”林栖应了句：“哦对了，你别给我送水果了，我都吃不完。”

　　夏季瓜果丰收，夏羽橙在田里挑了好多新鲜的时令水果，装成果盘寄给林栖，让他在学校吃。

　　从实验周开始就没断过，林栖送了一些给组员，还有些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也不知道陆砚阁是不是不喜欢吃水果，他带回来的那些，都没怎么碰。

　　林栖随口问：“现在采收完是不是要播种了，我下周末过去帮你吧。”那些瓜果也是开春时他和夏羽橙一起种的。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传来夏羽橙轻快的笑声：“是要翻地准备秋茬了，不过不用特地跑过来了，我已经找到新帮手了。”

　　“新帮手？”

　　“上次你不是说陈善工作的事嘛。”夏羽橙解释一句。当时林栖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陈善帮过他，而且丢工作有一小部分也是自己的原因。

　　林栖愕然：“你真去问他了？”

　　“你不是说过意不去吗，我就试着去问他要不要来我店里工作。”夏羽橙也挺意外：“没想到他当场就答应了，唉，看来他工作确实不顺。”

　　“橙儿，我们真是好人啊。”林栖颇有些感动。

　　“嘿嘿，我也觉得。”

　　林栖问：“那你工资给他开多少啊？”

　　“三千八，包三餐。”

　　“你们那里底薪不是四千二吗？”

　　“所以我很意外啊，他这也同意了。”夏羽橙语气像是占了大便宜一样。

　　“而且干活什么的也很利落。感觉他变化蛮大的，明明小时候那么凶，害我每次指挥他做事有大仇得报的感觉，但是他这么听话，搞得我还有点愧疚呢。”

　　林栖：.....

　　林栖算是听明白了，夏羽橙找陈善压根跟自己关系不大，纯粹是想试着低价收买劳动力。

　　林栖顿了顿，“....我收回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