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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下颠倒的话人人都是脸盲 这是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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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看到的玛格利西亚是另一个世界，建筑像疯长的菌落，层层叠叠高低交错。
“还是处理一下吧，”梅指着自己的额头，“不痛吗？”
坂本扯出一个了然的笑，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拿出纱布，抬手的瞬间他嘶了一声。
“我来吧。”梅在他身侧挑了挑眉，“刚刚还手舞足蹈的……先把脸上的伤遮了，其他地方就不明显了？”
坂本眨眨眼，把纱布递过去，“那个……”
梅揭开他工装的下摆，除了明显的几处淤青，还有一些粘着破棉絮和尘土的擦伤。她用扁壶里的水沾湿纱布，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
“你经常受伤。”
“这种程度真的不算什么，”他任她摆弄，声音放松下来，“比起这个还是晕船更难受，不过你好像还挺适应的，难道你老爸也是海盗吗？”
“我老家在东海道，箱根，你去过吗？”
“芦之湖啊！”坂本拔高音量，上半身也跟着挺起来。梅按了一把他的腰示意别乱动，坂本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覆上去的一瞬间又弹开了。
“和我老家一样也是港口嘛，来来往往什么生意都沾点。”他的声音带着笑，“怪不得你老是说标准语，还以为你就是江户土生土长的呢。”
“那是你的土佐弁太明显了吧！”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瞥了瞥嘴，“把陆奥小姐都带偏了。”
用过的纱布上全是污渍，她卷起来放在一边，又撕下一截新的盖在擦伤最严重的地方，那里贴着裤腰，刚刚他走起来一定很痛。
梅吐出一口气，“剩下的回到船上再处理吧，低下来一点我看看额头。”
坂本索性躺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再这么下去我都付不起你的工钱了。”
梅被他逗笑了，“别胡说，把眼睛闭上。”
血已经凝了，但伤口不浅。急救包里还有棉签，药水擦过伤口时坂本咧了咧嘴。梅闻到药水的苦味，也闻到他身上沾着日光和尘埃混合的气味，一种属于漂泊者的粗粝的味道。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失真，“就当是那时候打扫呕吐物的报酬吧。”
棉签停在伤口边缘。
梅垂下眼：“海港来的还晕船，逊死了。”
“我也不想的啊……”坂本嘟囔起来，“不会晕船才是天赋吧，舰长我每次都很辛苦的啊。”
接近黄昏般温暖柔和的光芒笼罩着屋顶上空，笼罩着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狼藉之地。
“舰长，你为什么来这儿？我是说来宇宙做生意。”梅换了根棉签沾水擦他脸上其他的部位，汗水、血渍和沙砾混在一起，像个流浪汉。她不想让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坂本辰马斟酌一番，选了个相对温和的措辞：“战争结束了。”
即便是熟悉的五官，从颠倒的角度来看也会变得陌生。一直发出爽朗大笑的那个器官现在异常安静，湿濡的棉签触碰到两片干燥的嘴唇，水珠很快没入那道窄缝里。
才几个小时而已，胡茬就冒了出来。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包括战争的结束，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对于贵族、武士和平民而言，战争的结束往往意味着不同的东西，她不指望从他那里得到完整的答案。
其他人都在哪，高杉还好吗，桂先生和那个银发武士呢，你受伤的时候他们看起来都很担忧的样子。
她扔掉了棉签。
鼻梁上的灰是他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上去的。气温在上升，她拨开坂本额前的碎发，好让一丝风穿过去。
坂本舒展了眉头，呼吸变得均匀。
梅的手指停留在他眼睛上方，互相交错的两道日光没有在那里投下阴影。
但是把手掌覆盖在那上面，这就有了一小片休憩的影子。
某种陌生的、柔软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她想问他师从何处，父母还健在吗，几岁掉了第一颗牙。
*
光线开始减弱，玛格利西亚的自转将两颗太阳推向地平线的另一端，它们仍然一高一低挂在空中，但不再引发集体恐慌。
坂本和梅重新回到地面上，集市已经重新开张了只是气氛更紧张，摊主们警惕地打量每一个路人。一种更喧嚣更贪婪的热闹重新升起，这才是玛格利西亚的常态。
坂本辰马活动了一下肩膀，“趁那些奸商还没从惊吓中恢复，正是捡漏的好时候。”
梅在一旁看着他停在某个卖光学仪器的小摊前，拿起一副战术目镜打量。
“老板，这个能量警示的功能靠谱吗？”
“绝对靠谱！玛格利西亚预测双星干扰最好的玩意，不好用包退！”
“多少钱？”
老板说了一个数字，坂本吹了声口哨。
“太贵了！这东西在这儿是宝贝，在别的地方就是个漂亮的垃圾，除了我这种有特殊渠道的，没人会买。”
“那就去找别人。”老板冷冷地说。
坂本笑了，他放下战术目镜拿起旁边的夜视仪：“这个呢？”
“一起买可以打折。”
“啊哈哈哈我就喜欢这么爽快的人！”
讨价还价开始了，最终坂本用五成的价格、加上一堆行话和玩笑，成交了两副夜视仪和一个战术目镜。
没一会儿他又在为一批二手缓冲零件磨嘴皮子。两颗恒星的光落在他侧脸，照亮他说话时生动的表情，还有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此刻因专注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一堆破铜烂铁。
坂本谈妥了交易，转身向梅招手：“走了。”
她握紧在无名店铺里拿到的布袋，那包据说是护身符的东西刚才兴许根本没起到作用，这会儿倒是后知后觉地发出微弱的暖意。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时，梅停下了。摊位上什么都有，坏掉的仪表盘、生锈的工具、二手衣物，还有一副墨镜。很普通的款式，金属镜腿茶色镜片，造型简洁没什么多余线条。
“这个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价。
坂本已经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拦住她往外掏钱的手，“这个不适合你。”
梅走到他面前举起墨镜，“是送给你的，”她声音有些发紧，“谢谢你今天救我。”
坂本愣住了，他看着墨镜又看看梅，表情有点空白。几秒后他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谢啦！”他接过墨镜直接戴上，“怎么样？”
深色镜片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梅忽然有点失落。
她当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敢再看？害怕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决定？因为太阳的光芒需要一层屏障来冷却？
“正好光线有点刺眼，”坂本语气轻松地调整了一下镜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辐射啊。“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镜片反射着玛格利西亚永恒的喧嚣。梅看着那个背影，卷翘的头发裹了沙土，看起来还是蓬蓬的。
“发什么呆？”坂本在前方回头，墨镜下的嘴角扬起，“快点，我们还有时间再买点好东西！但要在天黑前赶回去，不然副舰长会把你我都拆成备用零件的！”
“啊……是！”
梅小跑着跟上，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笑什么？”
梅才发现自己在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双星日出其实挺好看的。”
“啊？”坂本张大嘴，“你品味还真是特别啊，那东西看得我头晕！”
“嗯。”梅笑着说，“但还是好看。”
坂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天黑前，穿梭艇回到了警戒区外等待的快临丸。陆奥已经等在舱门口，她双手抱胸，脸色很臭。
“你们迟到了。”
“啊哈哈哈有点小意外，”坂本把背包递给她，“看，给你带了礼物！”
陆奥接过背包看都没看就扔给旁边的船员，她的目光在坂本脸上停留——额角的伤，淤青，打结的工装下摆，还有那副新墨镜。
“受伤了？”
“小伤小伤！”
陆奥又看向梅，梅以为她会问什么，但陆奥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她转身走向控制室，没几步又停下，“定位器不是摆设，下次该按就按。”
“你的新造型，”她又说，“看起来更像个奸商了。”
“唉？！”坂本夸张地叫起来，大跨步上前，“太过分了吧这可是礼物！陆奥你都没有送过我礼物！好啦别生气了，我们也给你买了东西，你怎么都不看一眼？！陆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