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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写信就忍不住想用P.S. 我就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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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玛格利西亚回来,梅开始失眠,闭上眼睛经常能想到老古董说“我也曾经是地球人”的样子。
她把这归咎于节律失调——在地球,人们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根据环境来感知时间的流逝,但在宇宙航行时却很难拥有固定的昼夜。
尽管快援队一直遵循地球的计时周期来安排一日三餐和轮值作息,看似一切正常,但持续上升的褪黑素需求量,时常发生的内部摩擦,也许昭示着大家并不安宁的情绪。
对于这个问题,陆奥的第一反应是“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晒太阳”,沉吟片刻后又说:“我们可以在休息室加装几□□立睡眠舱,嗯……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要一台烘干机?”
“啊哈!”陆奥得意于自己的敏锐观察,“你最近的黑眼圈都要挂到下巴了,别拿什么双星日出来糊弄我,是那个老头的事更让人在意吧——坂本那家伙都跟我说了,他给了你一包护身符?是不是还让你继承他的店?”
护身符……那包蓝色的石头吗,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倒也没说过要把店给她吧。
“那老头对谁都这么说,”陆奥判定,“你别着了他的道。”
“不是那样,”梅笑得有点苦涩,“看来舰长真是他中意的接班人。”
陆奥看了她一眼,“那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说你要拿复活节彩蛋去做什么?”
“复活节彩蛋?”
“对啊,那包护身符,就那个石子,老头给你的时候没说吗?”陆奥望天,“那个白痴也没解释?真是的,我就说最讨厌把解释来龙去脉的事情丢给别人的谜语人了!”
梅这才知道,她拿到的蓝色石头还有个故弄玄虚的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当然,陆奥没那么啰嗦,她三两下就总结了这玩意的现实来历和传说用法:玛格利西亚的地底矿脉中有一种特殊的物质阿尔塔纳,这种物质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很多星球都有这项资源,它神秘而强大,宇宙中有一个专门为管理阿尔塔纳而设立的组织,天道众。而这个组织旗下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队伍,春雨。
蓝色石头就是从阿尔塔纳中炼化的,原先它也在盗掠和抢夺中也被哄抬过一阵。逐渐地,不止春雨,更多的人发现了它的致命缺陷:传说中的起死回生论有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几乎没有人能达成;而且一旦离开玛格利西亚它就只是普通的蓝色石头,不再有疑似跳动的脉搏,和微弱如生命体般的体温。
很多人尝试过在玛格利西亚之外的地方激活它,都无功而返,于是它成为了一种仪式性质的“彩蛋”,哄骗初来乍到的痴心妄想家。对于大多数指望靠淘点什么来逆风翻盘的星际来客而言,守着不能流通和变现的宝藏是绝不划算的。
陆奥一边解释,一边挨个检查飞船各个系统的运作情况。并不是每天都如此,船上有专门的小队负责巡查维护,但她还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她了解快临丸,如同了解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和血管。
梅看着她的身影,那老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重要的东西别光用眼睛看。」
“陆奥,你是夜兔吗?”
白皙的皮肤,惊人的食量,不爱晒太阳,时有时无、尤其对坂本起作用的暴力倾向……
陆奥没有直接回答,“我生下来就在船上了,大家都说我是天生的水手,但我不想当一个海盗,”她正从防火梯子往下走,没有停下任何该有的动作,“我只是想收保护费。”
出生是不能选择的,但死亡可以,也不怪乎那么多人想要永生了,拖延终点的到来会给人一种还有得选的错觉。
“你相信这个吗,可以复活什么的?”梅伸出手,好让陆奥可以搭着自己跳下最后几级阶梯,尽管这个动作对副舰长来说很多余,她还是搭了上来。
“生命的美丽就在于它会终结。”陆奥语气如常,浓密的睫毛在眼睛周围镶了一圈,“这是我妈妈说的,她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人,但还是因为生病去世了,智慧和勇气也不能让一个人永生,说明那就是没必要的。”
梅第一次听到陆奥提起她的家人,她有些触动,交换了故乡和童年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两人并肩走在机舱内部,很快就到了船员的休息区域。她们住在同一层船舱,房间紧挨着,陆奥把书和游戏光盘都放在了梅这边,还有一些作战计划的图纸,她自己的房间主要用来放置武器。
舰长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坂本还保留着和式风格的布置,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陈设,也从不上锁,谁都能进。
陆奥叩了两下门框,率先迈进去,“什么事这么高兴?”
“啊哈哈哈哈!”坂本仰起脸,“你们来得正好!”
他从桌子那头推过来一叠纸。
陆奥抱着胳膊,催促他别卖关子。
梅扫了一眼,是她上午拿过来的那摞文件中的一份。坂本已经很久不细看这些文书了,陆奥和梅都没问题的东西他不会过问。这是份荞麦订单,但并不由快援队预订和发出,之所以单独拿出来给他过目——
梅看着圈出来的那一块皱起眉头:“运输温控要求是恒温,但付款条款却引用了冷冻货品的免责项,这可能是套用模板留下的破绽。”
有猫腻。
她本意是想提醒舰长,要么现在合作的中继站不够专业,要么他们被人钻了空子。
想不通的是这家伙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没错,看这里!”坂本兴奋地指着落款处。
陆奥绕过桌子走到他侧面,凑近了看,也实在想不起来「新堀松辅」是哪号人物。
“啊哈哈哈哈,这绝对是假发!我就知道是这家伙!”坂本收回纸,手指在落款处来回划动,他动作很轻,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起初我也以为是中继站发错了,但划到名字这一栏,啊哈哈哈哈,百分百是这家伙的手笔!”
陆奥一头雾水,拿刀鞘推他,“怎么回事?”
梅坐在桌子另一边,埋头看着那叠纸。
在走廊里说要清扫世界的武士还活着,他还在战斗。
他们认出了彼此。
坂本在跟陆奥说桂小太郎的事,他鼻梁上挂着那副墨镜,一开始陆奥还会调侃两句,后来反倒认为“遮一遮傻气也挺好的”。
就算看不见他的眼睛,梅也知道它现在亮得惊人,那是他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纯粹的喜悦。
“我正要找他!”坂本兴高采烈,“告诉他我们在做的事!快援队可不是小打小闹,我们现在比夏亚的红色彗星还厉害!万一他需要帮忙……不过直接说我在宇宙做生意太无聊了。”
陆奥冷静得多:“联系他会留下证据,恐怕暴露行踪。“
梅也谨慎地问:“如果桂先生的行踪需要保密,直接通讯岂不是反而暴露他?”
“不,不用即时通讯!“坂本连连摆手,“用最原始的办法,绕过幕府那帮人走地下物流,捎带放点土产,这样就算被截获也是普通货物,顶多罚罚税钱。我来给这位新堀大人写封信,把信夹在里面,啊哈哈哈假发那家伙逃跑和躲藏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对暗号最在行了!”
梅轻声问:“写什么呢?报平安吗?”
陆奥一拍桌子:“简单点,写我还活着,缺钱找我。”
“啊哈哈哈太冷漠了陆奥!假发会哭的……而且他不一定是缺钱,这家伙有的是门路!”坂本摸着下巴,难得露出沉思状:“要写点只有他能看懂,别人看了觉得是垃圾的话。”
思索片刻,他抓过笔,大剌剌铺开和纸,写下第一行:
「假发,是我辰马!想不到吧……」
陆奥夺笔划掉:“不能用真名。”
辰马重新拿过一张纸,信心满满:
「假发,江户一别,久疏问候。你还是那么爱吃荞麦面,说到这个,最近我爱上了汉堡,恨不得每天都吃。」
他停下来,墨滴了一大团。
陆奥没有骂他少说些屁话节省纸张。
梅柔声提醒:“或许可以从你们分别后开始,说说你最想让他知道的事。对了,荞麦,告诉他你看到的那个暗号。”
辰马转向她,“对!就写我们是怎么遇到的!”
话一出口,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这话可以有两种解读,其中一种可太有指向性了。他快速瞥了梅一眼,她的耳根有些泛红。
“你怎么不从创世纪开始说。”陆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仙贝:“就写你怎么被人骗得要跳海,现在正在努力打工还债。”
辰马顺势下坡,笑声更大:“啊哈哈哈!好,那就写我捡到了一整船的宝石!”
陆奥别过脸,“嘁”了一声。
辰马洋洋洒洒地开始了他的编排:
「我捡到了一整船的宝石,和梦想的一样在宇宙中飞来飞去,就快要把生意做到全宇宙了。」
陆奥冷笑:“实话是好几次都快把老本赔掉了。”
梅忍不住笑出声来。
写信的过程鸡飞狗跳,三人仿佛在共同完成一件重要又胡闹的家庭作业。信的内容穿插着东拉西扯的胡说八道,但核心信息辰马觉得假发一看就懂:如果你需要藏身之处或资金可以来找我。日子不好过,但还能撑下去。
最后来到收尾部分,梅和陆奥都安静等着。
辰马每一笔都郑重其事:
「你过得怎么样?不会还在被人追着跑吧(笑)
请多保重
坂本辰马
P.S. 不管怎么样,请回信(期待)」
辰马宝贝似的把它吹干塞进信封:“搞定!”
陆奥丢下一句“我去准备”就拎走了信件,她一走,舰长室只剩下坂本和梅。
梅想起他说起战争结束时的寂寥,心里那种刚刚升腾的暖意渐渐化为一缕清晰的怅然。
坂本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你说假发收到信,会不会解读三天三夜,然后回我一封更长的废话?啊哈哈哈!”
“舰长,”梅抓紧衣角,“我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