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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嗓门和妹妹头 为什么陆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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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宇宙海盗抓上奴隶船的时候，梅还不知道”千鸟”的名号。
一起被关起来的人里有的是输光赌资被庄家拿来抵债，有的跟她一样从被打劫的商船上来，还有的一家三口同时被抓，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她靠在墙边，把自己脸涂得脏兮兮的，头发参差不齐。在这种地方，不像女人的下场也许更痛快些。
但她完全没想过，会看到那个叫辰马的大嗓门被丢进来。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打仗吗？啊不对，他不是手伤退出前线了吗怎么还会被抓？
没等她捋清楚来龙去脉，大嗓门就坐了起来，打听周围人的故事。
也许是失无可失，不少人对他并没有那么防备。又或许人到了最后的日子总想忆往昔，又亏得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少人和他聊了起来。
梅缩在阴影里闭着眼睛，她没有什么好说的，更没有什么东西要和他交易。
辰马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
那个妹妹头小姑娘倒是来过几次，最开始身边有人跟着，后来她自己一个人来。十四五岁的样子，肤色瓷白，穿着漂亮的毛毛领外套，蹬一双花纹精致的靴子。
后来，梅和其他人一起被放了出来，到了另一艘船上。她看见原来的海盗船上伸出两块木板，妹妹头和大嗓门各站一块，双手反绑在身后。甲板上的天人露出嘲弄不屑的表情。
她的心跟着建王星的海浪一同起伏。
辰马的计划成功了。自大的宇宙海盗们聚集在主舰快临丸上，观看不自量力的地球商人和首领孤女的穷途末路，忽略了其他船只的守卫。和他交易过的奴隶们击败了哗变的千鸟第二师团。
这帮奴隶船上下来的人，成了快援队的船员。
妹妹头叫陆奥，她成了坂本辰马的副手。
“我们要用贸易代替战争”，舰长如此说到。但梅心想，他做的事和诈骗也没什么区别。
起初，他们从江户搜罗一些”特色产品”销往各星球，除了天人普遍买账的清酒之外，大部分收入都来自各星球之间互相转手的买卖，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中间商多的是，商船当作物流船来用的话，再过不久他们都会再次失业。
坂本就在舰长室。陆奥敲门进来，仓库有一批糖浆要过期了。两个月前他急着打包吃进，说要卖给纳西奥纳尔星人用来换取特殊矿物，结果情报有误中间出了问题，这笔买卖眼看就要黄了。
纳西奥纳尔星特殊矿物提纯制成的”感电血”，强到一颗就能撑起宇宙战舰的所有动力需求，完全是卖方市场。
“你就不能先放下自我五分钟？”陆奥暂停了他正在听的宇宙电台，这是他神游天外的标志之一。
“啊哈哈哈哈这种事陆奥你来决定就好啦！”坂本抬起头，看向她手里的那一小块发光的屏幕。能源，他们需要能源。
陆奥难得没有再提到什么坏消息，她合上手里的折叠屏幕，发出邀请：“那就先吃饭吧。”
食堂里，梅正在给排队的队员盛味增汤。坂本和陆奥出现的时候人群有一点小小的骚动，舰长很少出现在这里，他一般在单独的休息室用餐，顺便捣鼓一些没人看得懂的玩意；陆奥倒是拒绝和他单独待在舰长室里吃饭，她的说法是怕弱智病毒通过飞沫传染。
想到这里，梅弯了弯嘴角。
几个月来她和这位年轻的副舰长接触并不多。陆奥像个旋转的陀螺，参与着快援队大大小小的事务，大多数时候都是最晚到餐厅的那一个。梅经常在收尾时间和她打照面，副舰长看着小小一个，食量倒是旁人的几倍。
起先，用餐时分一到要是还没看到副舰长的身影，梅会装上食盒请人给她送过去，但陆奥却还是自己来餐厅，食盒原封不动。后来梅就专门准备她的那一份，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事还能吃上新鲜的小菜，喝上热茶热汤。
陆奥寡言，但并不冷漠，会眼睛亮亮地点头致谢。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围着一圈浓密的睫毛，漂亮得像宝石。
梅把陆奥的那一份餐食递给她，份量看起来很可观。坂本辰马的目光在两人餐盘间扫了个来回，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这就是青春期吗……”
梅没有答话，把他的那一份也摆好在木盘里，份量正常得多。
坂本却没有接，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不知又有什么疯狂的点子划过了大脑。
该不会……
梅自认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在吉原相比已变了许多：她剪短了头发，未涂脂粉，四肢不再如雏鸟般纤细。船上识字的工人不多，因此除了厨房里的三餐，偶尔还要去仓库帮忙理货。
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被他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啊哈哈哈哈，为什么陆奥有4个鸡腿，我只有1个？”他问。
“……她还在长身体。”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晚上回到房间，梅摊开星际汇率表与宇宙贸易通识条例，一行一行地看下来。书页上画满了圈圈叉叉，还有很多明显是打着瞌睡的胡乱涂鸦。
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门外是坂本辰马的标志性傻笑，挠头问你有没有见到一本书，我带去吃饭结果丢了。
“我没看到，舰长。”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还是保持站立的姿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胃里一阵抽搐，梅艰难地咽下了拒绝的话。坂本还在傻笑。最终，她将门链卸下，门板迟缓地挪开一道狭缝，走廊上冷白色的灯光照进来。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条矮桌，和一个装着她为数不多个人物品的箱子。她把书和笔挪到箱子里，拿出一壶酒，一个杯子。
坂本盘腿坐在唯一的桌子前，他的大个子让空间显得逼仄。
她沉默地在他左后方跪坐下来，膝盖在硬木地板上挪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按照吉原的规矩，她应该要拎起酒壶了。舰长的手掌却倏地盖住了杯口，动作快得几乎带倒杯子。他再开口时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了下去：“你不需要做这个。”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变得凝重。弥漫开来的只有坂本压低的声音，他难得对旁人的耳膜如此体贴：“在我们的船上，你有更合适的位置。”
梅看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本《江户风物志》。坂本换了个姿势面对她坐着，“你懂什么是好东西，对吧？”
“要不要再把宇宙贸易通识条例拿出来，我们一起看？我比你学到后面一点，你可以叫我前辈。”
“……别哭了，”坂本辰马又笑起来，“我可不是那种让女人哭的类型。”
次日，梅在仓库碰到了来处理糖浆的陆奥，便鼓起勇气向副舰长搭话，说既然是要处理的临期货品，能不能交给她试一试。
她解释说：纳西奥纳尔星人嗜甜却缺乏消化菌群，而这批糖浆经冷冻后刺激性成分会转化，正好适合他们。陆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没有立即决定，整件售卖和零售的成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会再考虑一下，”她抱着胳膊，掂量片刻：“这些你从哪知道的？”
“电台的冷门节目，嗯……还有宇宙贸易通识条例，感电血那一章介绍了纳西奥纳尔星人的特性。”梅轻声补充。
陆奥已走到仓库门口，闻言侧过半张脸：“那本书啊？我以为除了那个笨蛋不会有人在意。”
方案最终被采纳，但按坂本的建议做了折中：将糖浆制成冷冻糖果，但不售卖，而是作为交易特殊矿物时的赠品，既换来了折扣，又留了份人情。这下有段时间可以不用操心快援队的能源供应了。
梅坐在独自用餐的陆奥对面：“副舰长，他们愿意下单了吗？”
陆奥嗷呜啃着蜜汁肋排，含糊道：“卖了个好价钱。”
“那就好！”梅应着，低头去搅餐盘里的酱汁，叉子划过金属盘底带出轻快的细响。
她等到了争取更合适的位置的机会。
就这样，她开始帮着盘算采购计划。
《江户风物志》的边角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填满了，她开始学着评估哪些江户小玩意儿能让外星客人心甘情愿地掏腰包，比如给烙着家纹的酒杯加个认证的盒子，编个靠谱的动人传说，价格就能翻上一番。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外邦香料，她得靠闻和尝来判断新鲜度，再卡着星际汇率的波动点下单，这差事着实让人头疼。
陆奥把她拎到隔壁，说是工作方便，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休息日赖在一起看漫画罢了。
坂本依旧不按常理出牌，当他嚷嚷着要“把江户的春天卖给全宇宙”时，梅气得差点真去下单强效呕吐药。后来她才开窍：所谓春天就是挑些应景的盆景、茶具，再打包点“诗意”，卖给那些活在盒子里的外星牛马。
时间久了，她也能听懂一些他的言外之意：
“啊哈哈哈这个不太划算“等于“这家伙完全是在坑我们”；
“和所有人都做朋友“其实是“合同里多埋几个陷阱条款，防着所有人”；
至于“顺便买点那个”，通常是想试探新星域的物流顺不顺畅，先小买一笔，后面可能要运大宗货物。
当然，坂本也有格外像个前辈的时候。
作为半路出家的贸易小白，梅的储备和经验，自然远远比不上曾负责战争资源调配的”桂滨之龙”本人；对星际航路中暗藏的恶意和残酷，她的嗅觉也远不如前海盗头子陆奥那般敏锐。
简单来说，她学得有些慢，这份迟滞偶尔会让她生出挫败感。
坂本对此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他会在梅两眼放空的时候，随手拈起某个物品打一个浅显易懂的比方，尽管讲解的方式十分抽象，过程也不免荒诞，但渐渐地她开始跟上他的思路。
相较之下陆奥的逻辑更直截了当，她每天都穿梭在舰桥上，检查航线顺利、清点货物状态、确保人员安全，用行动演示什么是“清除风险”，这让她在船员当中具有相当的威信。
偶尔，梅觉得自己也能读懂陆奥的沉默。
副舰长盯着没有回音的通讯器，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指尖在桌面频繁敲击，节奏杂乱无章。
“出什么事了吗副舰长？”
“舰长非要去，但我搞不到通行证，那地方有点麻烦。”她没说“那个笨蛋”要如何如何，反而脱口而出了更正式些的称谓，梅想起坂本在星图特别标注出来的那个红圈。
玛格利西亚星，地底深埋着数千尺的晶体矿脉，稀缺物资集市上的新奇玩意儿让人眼花缭乱，也是全宇宙最大的雇佣兵和奴隶交易市场。
被坂本圈出来的不是矿产或特产所在，而是一个盘踞在此的组织名字，旁边有他潦草的笔迹：春雨。
从陆奥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的肩线来看，可不止“有点麻烦”那么简单。
梅将陆奥手上凉了的茶换掉，她仍捧着新斟的茶杯，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虚空。两年过去，陆奥的头发长过了肩，稚气的刘海不知所踪，迷你裙换成了更方便的工装，外出时还老爱戴着斗笠。
千鸟提督尚在时，她还是那个披毛毛领，蹬绣花靴子的宇宙小贼。
梅移开目光，悄声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