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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董计if③⑥   六月末 ...

  •   六月末的槭城热得像蒸笼,省实验中学走廊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把墙上的高考倒计时吹得哗哗作响。

      高二(三)班的韦秦州抱着一沓作文纸,跟在语文老师赵敏身后穿过长廊。

      “赵老师,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没有。”

      “那您叫我去办公室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老师的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雀跃,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生日礼物是什么的小孩,迫不及待想看收礼的人拆包装。

      简称——我知道结果但我就是不告诉你。

      韦秦州被她这种表情搞得更加困惑了,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跟在后面,推开语文教研组的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靠窗那张平时空着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看一本…作业,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赵老师的肩膀,落在韦秦州身上,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韦秦州站住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两只手垂在裤缝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计鸢。

      “秦州,这是计老师,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大学老师,这周休假,过来找我叙旧,我想了想,正好可以帮你看看作文。你不是说你那篇议论文写到一半卡住了吗?让计老师帮你看看,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赵敏在一旁介绍,语气轻快。

      韦秦州撇了撇嘴,看清了计鸢眼睛里的东西——公事公办。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只有他能读懂的促狭。

      他在玩。

      他在装不认识!!

      韦秦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计鸢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既然想演,那就奉陪到底。

      “计老师好,我的议论文写到一半卡住了,题目是《论毅力》。”他在赵敏的办公桌上捏过来一个本子摊开,指了指停在第二段末尾的笔迹。

      计鸢把作文本转过来朝向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红笔开始在纸面上圈圈点点:“论点很明确,但论据不够充分,第一段提出毅力的重要性,引了《荀子》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个引用没问题,但接下来就直接跳到现代社会了,中间缺了一个过渡。你应该在古今之间加一个衔接——比如从个人毅力的历史范例过渡到现代社会对毅力的理解,这样文章的结构会更完整。”

      韦秦州听着这些,嘴角是压不住的笑——他当然知道这些,昨天在书房里先生就已经把他的作文初稿批过一遍了。

      但先生显然不打算让赵老师知道他们认识,所以他配合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记了几个要点。

      “那我应该在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间加什么内容?”他问。

      “加一个过渡段,用一到两个历史人物的例子说明毅力在古代社会中的价值,然后自然过渡到现代社会。你历史课学过哪些有毅力的人物?”

      “司马迁。”

      “可以,还有呢?”

      “苏武。”

      赵敏在旁边站了片刻,大概觉得这场辅导已经完全不需要她的参与,满意地拍了拍韦秦州的肩膀:“看吧,我就说计老师能帮你,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自习课那边的情况。”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在赵老师身后轻轻合上,韦秦州把笔放在作文本旁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计鸢。

      “先生,您平生得过那么多奖,有没有一个是金色的?”

      “什么意思?”

      “我说奥斯卡欠您一个小金人。”

      “也没有吧,我演技一般。”计鸢把本子合上,放在一旁。

      “还有您什么时候跟赵老师是同学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计鸢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皱眉,大概是嫌学校的茶太难喝,轻车熟路的从赵敏的抽屉里翻出一盒茉莉花茶泡了一杯。

      “这怎么跟您家似的?”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回去你董师爷该生气了。”

      “我是说您跟赵老师熟,不是说您要四海为家。”韦秦州做了个鬼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吵不赢计鸢了。

      “您今天早上怎么不跟我说您要来学校?”

      “说了还怎么演?”

      “您就不怕我当场叫您先生,把赵老师吓着?”

      “你不会,”计鸢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又续的半杯,“你在外人面前一向有分寸。”

      韦秦州把这句评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把它当成夸奖收下。

      “那您觉得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还行,作文的修改意见刚才已经说了,回家之后把过渡段补上,晚饭前给我看。”

      “知道了。”韦秦州冲他眨巴两下眼睛。

      “你干什么?”计鸢如临大敌,果不其然,他刚迈步想走,韦秦州便蹭到了他腿边,长臂一揽。

      “您带我一起走呗,我想翘课。”

      “韦秦州,你跟我说翘课,不怕我打死你?”计鸢觉得他大概是傻了。

      “上午没课了,就剩两节自习,下午再来好不好~求您了~”

      …两辈子加在一起,计鸢只见过韦秦州在挨完打的时候撒娇,但也仅限于抱抱,这种搂着腿不让走的,还是头一回。

      这是为什么呢?计鸢思考片刻,觉得大概还是自己脾气太好了,而脾气为什么好?因为董袁仲还在。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滚起来自己走,别逼我拖着你。”

      计鸢动了动腿,小人立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嬉皮笑脸的上来贴他。

      “先生,赵老师知不知道您是我师父?”

      “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是她同学,在A大教书,今天休假来找她叙旧。”

      “那她要是以后知道了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计鸢推开门,走廊里的风呼啦一下灌进来,把他的铁灰色中山装衣摆吹得微微掀起。

      韦秦州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经过二楼楼道,第三节课下课,韦秦州遇到了之前的同班同学,朋友看着他跟在计鸢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不禁开口问:“秦州,这谁啊?”

      韦秦州偏头看了计鸢一眼,计鸢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我老师。”他说。

      同学“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厕所,在附中,被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是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韦秦州知道不一样。

      他没犯错,并不是被老师叫去训话的,他只是被先生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重新确认了一遍——不管在不在老宅,不管在谁面前,他都是他的学生。

      回家后韦秦州直奔正厅,计鸢则先进了书房,董袁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锅铲,目光在这师徒俩之间扫了一遍,总觉得这俩人今天不太对劲,明明跟平时差不多的相处方式,可就是有什么说不出的奇怪。

      “你俩今天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问。

      “没有。”异口同声。

      董袁仲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韦秦州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作文本,在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间加了一段过渡。

      写完之后拎着本子走进书房,推到计鸢面前。

      计鸢通读一遍,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个逗号改成句号,其他的可以了。”

      “就这?”

      “就这。”

      韦秦州把逗号改成句号,合上作文本,但没急着走,而是向前又迈了两步,手撑着书桌,低头看计鸢。

      在这个角度,计鸢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韦秦州的表情,啧,脖子疼。

      “先生,您看我作业写的这么好,是不是——”

      “对,有奖励,”计鸢打断他的话,道,“脸伸过来,我给你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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