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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董计if③⑤ 计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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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鸢二十五岁,考上了董袁仲的博士。
他本人没什么情绪波动,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走个流程一样简单。
傍晚,董袁仲从学校回来,手里拎着两斤刚买的排骨和一尾活鲫鱼,进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今天什么日子?”计鸢靠拢过去,抱臂站着,看着董袁仲把排骨剁得咚咚响。
“你考上了,庆祝庆祝。”董袁仲头也没回,“去把秦州叫出来走两圈,一会好有胃口吃饭,他在屋里写作业。”
言外之意——这儿不用你俩,出去玩。
计鸢又站在一旁盯了许久,才迈步离开。
韦秦州上五年级了,个子也已经蹿到了计鸢的肩膀。
他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去哪玩去哪玩??”
“你…”计鸢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好听的说法,“是狗么,耳朵这么好用。”
“我刚才在书房找书,离得不远,能听到你们说话。”
“哦。”计鸢点了点头,当真开始思考——以后背后说人坏话得找更隐蔽的地方。
“走吧,出去走两步,动动腿。”
韦秦州跟着计鸢走出大门,在巷子里逛了两圈,最终停在了巷口。
“先生,”韦秦州指了指树上,“那有个风筝。”
“我不瞎。”
计鸢以为韦秦州会问:看样子还是好的,要不要给它摘下来?
但韦秦州这样说:“先生,纸鸢也是鸢,您会飞么?”
?
计鸢低头瞥他一眼,忽的笑了一下,表面上看是春风和熙,实则藏着暗箭,将其寸寸凌迟。
“中国人会飞。”他说。
?
看着计鸢离开的背影,韦秦州愣了一会才追上去,他好像又把计鸢惹生气了,但看着不像是要揍人的样子…
院门被推开,董袁仲把最后一个菜端上石桌。
“呦呵,这是问着味了?这么准时。”
又是一声轻嗤:“对,闻着味飞回来的。”
韦秦州完全被桌子上的菜所吸引:“今天过年吗?”
“你师父考上博士了。”董袁仲把饭盛上,“坐下吃。”
韦秦州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抬头看着计鸢:“师父,博士是什么?”
“就是比硕士更高一级的学位。”
“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计鸢夹了块排骨扔进他碗里,像是在过流程:“再忙也有时间管你,仔细着点。”
韦秦州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回了句:“那就好。”然后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那块还没啃干净的骨头。
董袁仲坐在对面,端着饭碗看着这两个小的抢最后一块排骨,筷子在盘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们注意餐桌礼仪。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争,董袁仲放下碗,把排骨夹走,自己吃掉,抬头便看见计鸢正瞪他。
“看什么?”
“那是我的排骨。”
“写你名字了吗就你的?”董袁仲把骨头放在碗边,“狗都没你护食。”
计鸢觉得今天才真是克他的日子。
这一年过的注定不踏实。
他没忘上辈子的这一年。
上辈子董袁仲就是在这一年开始身体急转直下,起初只是干咳,谁都以为是换季着凉,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繁,从干咳变成带痰的闷咳,最后什么都晚了。
那时候的他在师专…
这辈子他提前做了很多事。
少喝浓茶、多吃蔬菜、每天散步两刻钟,这些事他从穿越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列清单,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一件一件地推进。
董袁仲的身体也确实比上辈子硬朗了许多,膝盖上的旧伤扎了几次针好了许多,浓茶的习惯也在计鸢的持续反对下改成了枸杞菊花,每年体检雷打不动被计鸢架着去,每次结果都是“各项指标正常,继续保持”。
今天董袁仲又从医院拿回来了一份体检报告,他把报告单往计鸢面前一拍:“你看,我说了我没事。”
计鸢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每一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点头:“继续保持。”
但他还是不放心。
上辈子的阴影太深了,深到即使这辈子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董袁仲身体健康,他仍然会在深夜路过东厢房时放轻脚步,听一听里面有没有咳嗽声。
他听了好几个晚上,什么也没听到,只有董袁仲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鼾响。
某个周末的下午,他坐在院子里陪董袁仲下围棋。
董袁仲的棋风一如既往地稳健,每落一个子都经深思熟虑,反倒是计鸢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神不宁的。”董袁仲把他的黑子从棋盘上捡起来放回棋罐里,“落子之前要想清楚,这个道理我教了你二十年,还没学会?”
计鸢低头看着棋盘,问:“先生,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董袁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撇嘴,还是喝不惯:“你上个月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上上个月也问过,去年问了至少五次。我现在回答你——没有,我身体好得很,体检报告你也看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你要是再问,我就把所有的体检报告复印一百份贴你脸上,省得你每次都要翻抽屉。”
计鸢被他噎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研究棋盘上的残局,但棋子都被捡干净了,只剩空棋盘。
“你这几年一直在盯着我,盯着我按时吃饭、盯着我去体检,连我泡茶放几片茶叶你都要管。我想了挺久你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想明白了。”
他看着计鸢,目光很平静:“上辈子的我,是不是在这一年出了什么事?”
计鸢猛的抬头,又低下去,点头。
“上辈子您在这一年开始咳嗽,后来查出来是肺癌晚期,我没有留住您。”
他本想说这些话说出来会很沉重,但事实上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负担。
这些事他在心里憋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此刻把它们从心里最深的角落里挖出来,晒在槭城初秋的阳光底下,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他伸手去拿棋子,第一颗是黑色,第二颗拿成了白色,董袁仲实在看不下去了,抽走棋罐。
“你拿错棋了。”
“我说了这么多,您就关心我拿错棋?”计鸢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确实是两个颜色。
“你说的那些事,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的我走了,可这辈子的我还坐在这里跟你下棋。”
“何况你说你上辈子留不住我,但这辈子你留住了,我戒了浓茶,体检也一年不落。前几天省里那个讲座我跑了小半个校区,回来也没喘,这身体再撑二十年不成问题。所以你这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计鸢低下头看着棋盘,伸手把棋罐抢回去,继续落子。
傍晚,计鸢在厨房里做饭,董袁仲坐在外面心不在焉,韦秦州写完作业从屋里跑出来,还没走到卫生间就被董袁仲叫住。
“秦州,你过来。”
韦秦州掉头回去。
“你师父最近是不是瘦了?他晚上熬夜写论文,白天还要管你功课,自己吃饭都马马虎虎。你是他徒弟,也得管管他,不能光让他管你。”他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大意就是总这么熬,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韦秦州听完之后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被赋予了某种重大使命。
凌晨一点,计鸢实在睡不着便翻身爬了起来,刚进书房就发现自己书桌上的书和论文底稿都没了,像被打劫了一样干净,外面传来董袁仲幽幽的声音,不紧不慢:“早点休息,计小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