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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董计③④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透,槐树的轮廓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刚显出形状,韦秦州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计鸢站在床前,手里握着黑檀木戒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起床,洗漱,扎马步,十五分钟。”

      韦秦州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师父,扎马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背挺直,双手平举,保持不动。”

      韦秦州花了大约三秒钟理解这个指令,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换衣服。

      他以前在港城也跟他爸学过几个军体拳的动作,觉得扎马步大概就是蹲着不动,应该不难。

      一刻钟后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大腿肌肉像被火烧一样发抖,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很快就把衣服领口洇湿了一圈。

      计鸢在他旁边站了片刻,用戒尺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窝。

      “直起来。”

      “直…直不起来…”

      “直不起来也得直。”

      韦秦州咬着牙把膝盖往后绷,大腿的肌肉已经在痉挛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以前觉得挨打是最疼的,现在发现还有比挨打更折磨人的东西——比如这个叫马步的东西。

      “你以前挨打的时候总是躲,怕疼,但每一次躲过之后,后续的责罚都会更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韦秦州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他根本不敢动。

      “因为躲不是真正的‘躲避’,身体上的软弱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坚韧不是扛得住打,是站得稳当。我让你扎马步不只是为了锻炼你的下盘,更是为了让你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进而控制自己的心。站不稳的人挨打会躲,躲的人永远扛不住真正艰难的事情。我不教你躲避,我教你站稳。”

      一刻钟到,计鸢把戒尺放在石桌上,示意他放松,格外平静的补充了一条“杀人”的信息:“以后每天早上扎马步一刻钟,之后跟我打太极。下午放学回来再扎一刻钟,然后写作业。晚上睡前把当天的功课默一遍,不管错题还是错字,一律五遍。”

      韦秦州瘫在石凳上,两条腿还在不停地发抖。

      “师父,这个训练量,对一个刚拜完师的十岁小孩来说是不是有点大?”

      “大吗?”计鸢低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五岁就开始练了。”

      韦秦州觉得这个对比不太公平,但他太累了,没力气反驳。

      开学后,计鸢对他的要求从生活层面扩展到了学业层面。

      附小四年级的课程对韦秦州来说不算难,他的基础在港城时就打得不错,来了槭城之后也没落下。

      但计鸢的要求是超过,不仅仅是超过同龄人,在不久的将来,也要超过他。

      课文不仅要背诵,还要默写,数学题不仅要做对,还要用两种以上的解法,周末还要额外完成一篇读书笔记,内容不限,但必须是在《古文观止》或《唐诗三百首》里选一篇,逐字逐句标注读音和释义,最后附上一段自己的读后感想。

      计鸢还给他列了一份必读书目,从《说文解字注》到《尔雅》,再到《左传》…计鸢甚至标注了阅读建议时长…

      韦秦州最怕的不是背书,他背书很快,但默写要求每个字都必须写对,不能有错别字,不能有涂改,连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计鸢检查默写的方式是拿着原文字逐句核对,错了任何一个字都要重抄,就连笔误都不放过。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己’写成‘已’了,五遍。”

      “先生!那是笔误!我那写的是‘己’!”

      “谁是阅卷老师?”

      “…您是。”

      “那就抄。”

      韦秦州默默把计鸢在他心里的地位从“先生”升到了“槭·土·老·皇·宅·帝·城”。

      但规矩归规矩,计鸢从来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苛求他。

      韦秦州的衣服永远是干净的、合身的、应季的,冬天加棉袄,夏天换短衫。

      他以前在港城时衣服短了没人注意到,都是自己拿针线把裤脚放一截再穿一季。

      现在他不用了——计鸢每个月都会检查他的衣柜,发现哪件衣服小了、旧了、磨破了,当天就收拾出来扔到杂物间,然后带他去裁缝铺量身做新的。

      吃饭也是这样,韦秦州以前吃东西不挑,能吃饱就行。

      到了老宅之后董袁仲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早上有粥有蛋有馒头,中午有菜有汤有肉,晚上清淡些但也不重样。

      韦秦州的体重比在港城时长了好几斤,胳膊上开始有了肌肉,不再是以前那种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状态。

      而真正让韦秦州感受到压力的,是计鸢身上渗透出来的、无处不在的“严格”。

      这种严格不体现在责骂和体罚,而是精确到每个细节的期望——他知道你能做到,所以他要求你做到。

      某天晚饭后,计鸢在书房里批论文,韦秦州在旁边写作业。

      他写到一半忽然抬头问:“先生,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计鸢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

      “叫我什么?”

      “先生。”

      “我说的是后面的。”

      “…您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吗?”韦秦州总算是转过弯了。

      “我小时候?你董师爷管我比我对你更严格,我五岁背《尔雅》、六岁学反切、七岁已经能读《史记》了。”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进步比我快,别骄傲。”

      周末下午,计鸢在院子里擦戒尺。

      韦秦州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完的作业,看见他坐在石桌旁用一块绒布沿着木纹慢慢擦拭那把黑檀木戒尺,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过去把作业放在计鸢手边,然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把戒尺。

      “师父,你这把戒尺打过我几次?”

      “它很快就能和你亲密接触。”

      ?

      “敬称,”计鸢冷冷解释,又补了他的问题,“没数过。”

      韦秦州想伸手去摸,但还没伸出去就缩了回去:“那您以后还会打我吗?”

      “看你表现。”

      “那我表现不好呢?”

      “那就打。”

      “那您打我之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提前告诉了,你就会提前紧张,我不想让你紧张,也不想让你怕我,我只想让你记住教训。”

      董袁仲为了续茶出来烧水,路过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被擦得发亮的戒尺,又看了看坐在石桌旁讨论“挨打流程”的师徒俩,悠悠道:“商量着呢?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列个表?”

      计鸢觉得没意思,便没理他,韦秦州在旁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不用了爷爷”。

      董袁仲满意的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师父小时候挨打的次数比你多,但他嘴硬,从来不问你问的这些问题。”

      “因为问了也没用,您从来不答。”计鸢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被翻旧账的无奈。

      收徒还要被鞭尸。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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