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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董计if③⑩ 韦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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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秦州从不撒谎,但他也不说真话。
准确地说,他会把那些他觉得“说了会给人添麻烦”的事统统咽回肚子里,然后自己一个人扛着。
周五,董袁仲去省城开学术会议,要在那边待两天。
计鸢下午去附小接韦秦州放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韦秦州正站在花坛旁边,书包抱在怀里,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旁边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正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什么,韦秦州没回嘴,但也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抱着书包。
“你再说一遍试试,你爸就是不要你了,我妈说了,你爸在部队受了伤快死了,你妈也不要你了才把你送走的——”
男生的话没说完,因为计鸢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男生抬头看到一个成年人正低头看着他,脸色不算难看,但眼神让他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些话是你妈说的,还是你自己编的?”计鸢问。
男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回去告诉你妈,韦秦州有家长,姓计,住在后街,有什么问题,让你妈来找我。”计鸢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小路,“现在,走。”
男生跑了。
计鸢转过身看着韦秦州,韦秦州还抱着书包站在那里,脸上的红印子在夕阳下更明显了,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他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
“……这周。”
“找了几次?”
韦秦州不说话了。
“几次?”
“三次。”
“为什么不告诉我?”
韦秦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一块泥巴,大概是刚才被推的时候蹭的。
“你说过不许在学校惹事。”
“我是说过不许惹事,但我没说过挨了打不许还手。”计鸢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划痕从颧骨到耳根,应该是被指甲刮的,“他打你脸了?”
“推了一下,撞到花坛边上。”
“还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比我高,我打不过。”
计鸢看了他片刻:“回家。”
一路上韦秦州都跟在计鸢后面,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他以前跟计鸢走路是并排的,有时候还会跑到前面去摘路边的狗尾巴草。
计鸢走了几步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他跟上之后还是隔着两步的距离。
计鸢又放慢,他又跟上,距离依然保持在两步。
计鸢干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骂你?”
韦秦州摇了摇头。
“那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我怕你去找那个同学的家长吵架。”
“我刚才已经跟他吵过了。”
“那不是吵架,那是威胁。”韦秦州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那是他心虚,心虚的人脸色会变。”
“你怎么看的?”
“…回头教你。”
纵使韦秦州再磨叽,该来的还是会来。
计鸢用钥匙开了门,让韦秦州进正厅等,自己则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
放在冷水里多浸一阵子,拧得半干,拎着回去,敷在韦秦州脸上的淤痕上。
韦秦州接过毛巾自己按着,脸侧过去不看他。
计鸢在他旁边坐下来。
“秦州,你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是因为她信任我,她觉得我能照顾好你。如果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回来不告诉我,那我就没有做到你妈托付我的事。”
“可是我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就不怕我担心?”
韦秦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掐进毛巾的纤维里。
“他骂我我可以忍,”他说,声音很轻,“但是他骂我爸快死了,我不想忍。”
“那你怎么没打他?”
“我怕给你惹麻烦。”
计鸢长长翻了个白眼,片刻之后进了书房。
韦秦州听到了打开抽屉的声音,然后合上,最后计鸢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戒尺,黑檀木的,比普通戒尺短一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把戒尺是董袁仲的藏品之一,从来没被用过。
韦秦州没见过这个东西,但他本能地知道这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的。
“趴沙发上。”
韦秦州没动。
他把毛巾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然后做了一个计鸢完全没料到的动作——转身就跑。
十岁的韦秦州个子不高,但跑起来极快,在港城乡下的田埂上追野狗练出来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绕过茶几冲向正厅门口,脚尖在门槛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转眼就冲到了院子里。
计鸢愣了一下,然后追了出去。
他二十三岁,腿长,体能也不差,但他没想到韦秦州这么能跑。
韦秦州绕过石桌冲向槐树,计鸢从另一侧包抄,两个人隔着槐树对峙了一瞬,韦秦州往左虚晃一下,然后猛地往右蹿出去,直奔影壁后面那条通往后院的窄巷。
计鸢被他这个假动作骗了半拍,没继续追,直接翻过石桌抄了近路。
韦秦州刚跑进窄巷,发现计鸢已经站在巷口等着他了。
他急刹车,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两道浅痕,转身想往回跑,但计鸢已经抓住了他的后领。
“跑什么跑?”
韦秦州被他拎着后领往回拖,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指甲在木框上抠出好几道白印:“我不趴!我不要那个!”
“你不要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不要?”
“戒尺!我认识!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韦秦州被拖回客厅的时候还在挣,两条腿蹬得像大白。
他被按在沙发上,连翻身都来不及,计鸢抬起手就是一下,落在他大腿后侧。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韦秦州整个人弹了一下,眼泪登时就飙了出来。
他以前挨打最严重的一回是他爸用竹条抽了他小腿几下,但也只是几下,跟这种精准发力且不留余地的戒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计鸢也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连着又抽了三下,一记比一记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你别打了!呜呜呜!”
“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不管是被欺负了还是闯祸了,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第六记落下来。
“不管什么时间,不管我在做什么,你都可以来敲门。”第七下。
“你不必一个人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第八下。
韦秦州的腿抖得厉害,手在沙发上乱抓,抓到靠垫就死死抱住,把脸埋进去哭:“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告诉你!!!”
计鸢停了手,他把戒尺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去看韦秦州的脸。
那张脸从靠垫里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了,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嘴张着,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整个人哭得直打嗝。
“疼不疼?”
“……疼。”哭腔,尾音往上飘。
“疼就记住,以后有事跟我说。”计鸢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或许是习惯了,他竟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韦秦州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还在哭,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每抽一下就打个嗝。
“你刚才跑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疼。”
“那现在呢?”
“……更疼。”
计鸢把手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以后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反正跑不过你。”他哭得直抽抽,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怎么跑那么快……你是不是练过。”
“我小时候也挨打,也跑,没跑过。”
“董爷爷打的?”
“嗯。”
“那他跑得快吗?”
“他没跑,他直接翻的墙。”计鸢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把韦秦州从怀里拉开一点,用袖子擦了一把他的脸,“以后再跑,翻倍。”
“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
韦秦州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埋回计鸢的肩窝里:“你刚才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是说你以后都会管我吗?”
“嗯。”
“一直管?”
“一直管,以后我收你当徒弟,让你跪在蒲团上给我敬茶。”
“那敬完茶之后呢?”
“敬完茶之后——你就是我的人,我管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