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九成新

159、董计if②⑤ “我不

　　“我不会画马。”

　　“那你画个狗。”

　　“狗也不会。”

　　小男孩皱起眉头，用一种“你这个大人怎么什么都不会”的表情看着计鸢。

　　“你这孩子怎么逮着人就让人画画。”女人端着一杯水从屋里走出来，递给计鸢。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鸡，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画的鸡，沉默了片刻：“这位小伙子，你画的真好看。”

　　韦秦州把下巴搁在树枝顶端，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他的鸡太瘦了，我画的鸡比较肥。”

　　“那叫比例不对。”

　　“什么叫比例？”

　　计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在跟一个四岁小孩讨论鸡的肥瘦问题，及时打住。

　　“算了，肥鸡也挺好的。”他说。

　　女人笑了起来，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董袁仲端着茶杯跟女人聊了几句家常，问附近有没有卖鱼的码头，问村口那条路通不通往镇上，像是真的只是路过歇脚。

　　但计鸢知道他根本不是路过。

　　董袁仲从来不会主动敲陌生人的门，从来不会对别人家的孩子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趣。

　　他做这些，只是因为刚才在院门口看到计鸢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女人把洗好的青菜捞出来放在竹篮里沥水。

　　“省城来的，开学术会议。”董袁仲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我姓董，在师院中文系任教，这孩子叫计鸢，是我徒弟。”

　　计鸢听到“徒弟”两个字从董袁仲嘴里说出来时，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辈子董袁仲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介绍过他，在学校里是“我学生”，在学术会议上保研后是“大一新生”，在家里偶尔有客人来访时是“我家小孩”。

　　“我先生还在部队，平时家里就我跟孩子两个人，难得有客人来，你们多坐一会儿。”女人把洗好的青菜端起来，往厨房走去。

　　“不麻烦了，我们还要赶晚上的火车。”董袁仲站起来，把杯子轻轻放在矮凳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继续画鸡的小孩，“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韦秦州，”女人回头笑了一下，“他爸起的，说是拿地名当名字踏实。”

　　“好名字。”董袁仲说。

　　计鸢蹲下来把那根被韦秦州丢在一边的树枝捡起来递还给他。

　　“秦州，”他说，“这两个字以后会写得很漂亮。”

　　四岁的韦秦州接过树枝仰头看着他，不太明白这个陌生人在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跟妈妈说话的声音不一样，跟村里那些大叔大婶的声音也不一样。

　　他把树枝插在泥地上，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计鸢的袖子。

　　“你下次还来吗？”

　　计鸢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袖口的小手，指甲剪得圆圆的，手背上沾着一片泥巴。

　　上辈子这双手比他稍大一圈，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徒弟怎么这么粘人，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那么欠揍。

　　现在这双手还没有他手掌的一半大，还握不稳筷子，还不会在任何意义上需要他。

　　但已经在问他下次还来不来了。

　　“来。”计鸢把那只小手从袖口上轻轻拿下来，握了一下，“下次来给你带画画的纸。”

　　“要大的，比我妈给我买的那种还要大。”

　　“好。”

　　“走吧。”董袁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计鸢松开那只小手站起来，转身。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韦秦州还蹲在院子里低头画他的肥鸡。

　　计鸢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追上董袁仲。

　　“先生，您刚才说我是您的徒弟。”

　　“本来就是。”董袁仲头也没回。

　　计鸢又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什么时候收的我？我怎么不记得我给您磕过头。”

　　董袁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在他们中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拜师帖是什么？红茶还是绿茶？”

　　“贫什么嘴？”董袁仲瞥他一眼，继续走，“竖起耳朵听好了，就说一遍。”

　　“计鸢：

　　鄙人年过而立，门下荒芜已久，二十岁收你入门，原以为是捡了个麻烦，没想到捡了个便宜。你既已长大成人，学业小成，今日便替你补上这拜师帖。

　　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