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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董计if②④ 港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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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十一月的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扑在脸上。
计鸢站在会议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还是觉得冷。
董袁仲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会议资料袋,看见他缩着脖子站在风口里,皱了皱眉:“让你在里面等,非要出来吹风。”
“里面闷,出来透透气。”
董袁仲没拆穿他,从槭城到港城这趟火车坐了将近九个小时,计鸢一路上都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越靠近港城越沉默。
他以为这孩子是晕车,但下了火车之后计鸢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像是在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赶。
“你以前来过港城?”
“没有。”
会议安排得很紧,两天四场专题讨论,董袁仲作为省城师院中文系的青年骨干教师被安排在第三场发言,讲的是汉语方言分区理论的最新进展。
计鸢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但如果有人走近了看他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会发现那上面根本不是会议记录,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港城的街道,从会议中心出发,沿着海岸线往西,过两个红绿灯左转,再过一个菜市场右转,进入一条两旁种着龙眼树的村道,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洋楼。
他画得很仔细,每个拐弯都标注了参照物,菜市场门口卖鱼丸的阿婆,村口那棵被台风刮歪了又扶正的榕树,小洋楼院墙上爬满的炮仗花。
这些参照物现在还不存在。
菜市场还没有盖起来,榕树还没有被台风刮歪,院墙上也没有炮仗花,只有一片光秃秃的青砖。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场讨论会结束得比预期早,董袁仲在会议中心门口跟几位同行寒暄了几句,转身发现计鸢正盯着远处某个方向出神。
“想去哪?”
“海边转转。”
“那就去海边。”
他们沿着滨海路走了一段,海风很大,浪头拍在防波堤上溅起白沫。
计鸢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拐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眼前这条村道跟他记忆中一样宽,路边已经种上了龙眼树苗,还没有他记忆里那么粗壮。
他远远就看到了那栋三层小洋楼,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院墙还没有砌,院子里没有荔枝树,只有几棵刚种下不久的龙眼树苗,细得像筷子。
房子倒是同一栋,白墙红瓦,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计鸢在离院门十米左右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蹲在院子里洗菜,穿着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
她脚边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画,画的大概是只鸡,也可能是只狗,总之看不出来是什么。
那孩子抬头跟妈妈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但那个仰头的角度、那张皱着鼻子笑的侧脸,计鸢都太熟悉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告诉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确认这条时间线上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然后他就回去,继续等。
再等十二年,等到那个少年穿着被汗浸透的校服站在A大门口,他就可以走过去,说一句:“我收你。”
但董袁仲已经越过他朝那扇虚掩的院门走过去了。
计鸢愣了一下,伸手去拽先生的袖子,拽了个空:“先生!”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您干嘛去?”
“看你在人家门口站了半天,帮你问问。”董袁仲头也没回,脚步不紧不慢。
“问什么?”
“问路。”
“您找谁?”那女人抬起头,一只手还按在泡着青菜的水盆里,她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两个陌生人,脸上带着港城人特有的质朴。
“路过,想跟您讨口水喝。”董袁仲站在院门口,计鸢从后面追上来,站在董袁仲身侧,朝院子里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跟踪狂。
女人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朝屋里指了指:“请进请进,家里有点乱,孩子小,实在收拾不过来。”
她转身进屋倒水,董袁仲先一步跟进了屋,计鸢则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韦秦州。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重新来过,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但这个四岁的孩子跟他记忆中的韦秦州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眼睛,还有嘴角那颗极淡极淡的小痣。
他会在港城乡下的泥地里学会骑三轮车,会在龙眼树上摔下来磕掉门牙,会因为他爸的否定学会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会在十六岁那年追着一辆黑色红旗跑出A大校门。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孩子面前。
“你几岁了?”计鸢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男孩用树枝指了指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四岁,你看我画的大公鸡。”
计鸢低头看了看那幅“大公鸡”。说实话,完全是两个物种,他忍了一下没忍住,说:“这只鸡的腿是不是有点多?”
“这是尾巴。”
“…”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旷世神作,又抬头看了看计鸢,表情非常严肃:“你见过鸡吗?”
“见过。”
“那你画一个给我看看。”
计鸢接过树枝想了想,在泥地上画了一只鸡,线条简洁,比例匀称。
小男孩盯着地上那只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头看着计鸢,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一个值得纳入麾下的大将。
“你再画个别的,画匹马。”
“为什么想画马?”
“因为我想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