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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董计if②③ 计鸢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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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鸢第一次对日期产生了某种近乎偏执的关注。
寒露刚过,槭城街边的银杏叶子全黄了,师院附中的布告栏上贴着月考成绩排名,他的名字照例挂在最上面一行。
同桌用笔杆戳他后背:“周末去不去西山看红叶?”
“不去。”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个数字,零岁。
那个人今天刚出生,在港城,港城离槭城有多远?火车将近九个小时,汽车更慢。
这段距离在往后十几年里会被缩短成电话线里的电流、信封上的邮戳、高速公路上飞速倒退的护栏,但此刻,它是一道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屏障。
他合上拓片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的轮廓。
小人脑袋很大,四肢短短的,他在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韦秦州,零岁,港城。”然后把草稿纸折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塞进笔盒最底层的夹层里。
除夕夜,槭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老宅的槐树枝条被积雪压得低垂下来,计鸢蹲在廊下堆雪人,堆到一半发现雪不够,跑去巷口铲回来一簸箕新雪,继续堆。
他堆了个半米高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脑袋比身子还大。
董袁仲靠在廊下看着:“你这个雪人丑得不忍直视,跟你小时候折的纸青蛙一个水平。”
“丑怎么了,丑也是我堆的。”计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很自然的把手伸进董袁仲的衣服口袋。
“做什么?”
“捂手。”
“都说了不让玩你非玩,现在倒好。”
“对了先生。”计鸢岔开话题,“昨天拿回来的回执信看了吗?编辑说您的观点很有前瞻性,想约您写一篇专题文章。”
“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不需要署名,您上辈子走得太早了。您的诗,您的文章,您的学问都还没有被更多人看到。这辈子我只想让您被看到,被更多的人看到。您的名字应该写在书上,应该被人引用,被人记住。更何况我也只是出了个主意,跑了两趟邮局…”
“…去把那坛花雕挖出来。”
“什么?”
“花雕酒。”
“哪一坛?”
“你来老宅之后,我在槐树底下埋了两坛花雕,说等你长大再喝,你这辈子已经长大了。”
计鸢拿着小铲子蹲在树根下挖了好一阵子,铲子碰到硬物时发出沉闷的脆响。
他把厚土拨开,露出两坛封泥完整的花雕酒,坛口贴着的红纸已经褪色了。
左右左右,1212,他最终选了左边的,用布擦干净,抱进正厅。
桌子上已经摆了四盘子菜,都是董袁仲的拿手好菜,三道热的一道凉的,他算了一下时间,又切了一盘子猪肝,这才坐下来,倒了满满两碗酒。
酒香在雪夜里弥漫开来,跟厨房里飘出的炖肉香味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他把其中一碗推给计鸢。
“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计鸢端起碗抿了一口,温润绵长:“先生,这辈子您会长命百岁的,我不走了,您也别走。”
董袁仲没应他那肉麻的话,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不多时脸就上了色。
他起身出去了,到厨房端最后一道炖肉,回来一连给计鸢夹了好几块:“空腹喝容易醉,多吃点。”
但计鸢还是喝多了。
后半夜董袁仲听到西厢房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披上衣服过去才发现是计鸢在给一屋子的书上课…
?
董袁仲只觉得荒谬。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都上课十分钟了你怎么刚进教室,出去站着!”
?
他仅用两秒就说服了自己不生气,第一、酒是他要喝的,第二、今天除夕。
这是他为数不多没坐在正厅守岁的除夕,此前十年,他脑袋里全是恩师、遗憾、规矩…有了这小家伙后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人注定要一辈子经历离别。
“计鸢,你现在不睡觉,明天早上拜年要是起不来——”董袁仲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我明年就接着给你做大红褂子,虎头帽也要有,那玩意布灵布灵的多可爱,还有虎头鞋…”
计鸢的脑袋扎进桌子上翻来的书本里,只当这是做梦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