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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谣言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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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香去茶楼书坊转了一圈,还特地去了隔壁平县,第二日一早回来,报于隋氏,一家人都傻了眼。
谣言这个东西,传的越远、越瞎、越走样。
登州城内的谣言,还停留在灯会那日陈颖川的姘头见了光,而登州城外的谣言就有些跑偏。
“平县人都在传,陈颖川悔婚是因为小姐太、太丑....还身患恶疾,所以他宁可自毁名声,也要悔婚。”瑶香咽了口唾沫,“说陈颖川忍辱负重六年,高中之后终于能与袁家叫板,若是他考不上,只能入赘袁家,当个上门女婿。”
“什么玩意!”隋氏气得当场砸了茶碗,“明明是陈颖川说自己不举,怎么成了贞儿身患恶疾了!”
方姨娘也很生气,但这种情况她早料到了,“女子只要毁婚,不论谁的对错,必然名声受损。特别是咱们这种大族,更是千人盯万人谈,上杆子挑你的错处,稍有风吹草动就是满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隋氏不语,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颖川是死是活她并不在乎,她只在乎陈家退婚会影响女儿议亲。如今一个丧偶的芝麻官都敢大言不惭地上门续弦,贞儿在登州的名声,怕是要坏。
“众口铄金,再拖下去贞儿还不知被传成什么样!”隋氏叹气,“我看还是得早些议亲,不能再拖了!明日你跟我回娘家一趟,跟贞儿她舅母们提一提,抓紧把亲事定了吧!”
方姨娘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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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敏永过几日就要去南召看货,走前心里老是放不妹妹。
这几日见她还是闷闷不乐,午后便带袁贞出来吃茶听戏,散散心。
台上的花旦咿咿呀呀唱着,台下的袁敏永讲着些行商的奇闻怪事与她听,偶尔能逗袁贞浅浅笑一下子。
但袁贞还是不开心。
“贞儿,听哥一句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袁敏永无奈,“你得跨过这个坎儿,凡事还需往前看。”
一直不说话的袁贞倏地转头看他,“二哥,那日你们让陈颖川签了认罪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袁敏永没想到袁贞会问起这个,“此事与你无关。”
“怎就与我无关?”
袁贞越发对此事耿耿于怀,“就算陈颖川是负心汉,他负的是我,也不是你。”
袁敏永有些生气,“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对了。成亲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陈颖川负的不是你一个人,负的是整个登州袁氏!要是连这种事我们都能忍下,那日后人人都能拿你的婚事戏耍一番,袁氏一族还如何在登州立足?!”
袁贞别过脸去,二哥说的道理她都懂,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我与他自幼相识,他一直都是个谦虚有礼的人,待我亦是不薄。每到年节、生辰,他都变着法子送礼物给我,还会耐着性子给我讲经。”
“二哥,你说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相处地好好的,他不过去京城考了个科举,怎么回来就变了心呢?”
袁敏永冷笑,“那是他藏的太深,你太天真,被这白眼狼骗了。”
袁贞依旧不信,“反正我觉得....你们那样对他,还放火烧柳双霜,实在过于....”
她想说“过于狠毒了”,但对着一贯宠爱自己的二哥,这句话说出来也过于狠毒了。
袁敏永却记住了这个名字,“那女人叫柳双霜?”
“好像是,”袁贞说:“我听陈颖川这么叫她。”
袁敏永默默记下这个姓名,打算回头找京城分部的人去打听打听,这女人是什么来路。
两人各怀心事的空当,隔壁坐了一桌新客。
戏园子二楼虽都是包厢,但只用屏风隔断,隔音一般。左侧这桌似乎是晌午喝过酒的,说话声音不免大了些。
“我跟你们讲,我二姨打算替我那瘸了腿的哥哥去袁家提亲了!”
袁敏永一听到“袁家提亲”四个字,登时竖起耳朵。
另一人说:“唉,巧了,我五舅也想去袁家提亲,他年纪虽大了些,今年三十有六,但祖产丰厚,丧偶未娶,家里五个儿子三个闺女,袁氏不能生也无所谓。”
袁贞指尖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先前说话的那人继续道:“若那袁氏能生,陈二又怎会悔婚?这男人啊,若是无后,考上状元也是白瞎,所以他不惜自毁名声也要悔婚,定是袁氏有不育之症啊!”
“不过我觉得,就算袁氏不能生,应该也挺挑的,年纪大的人家不一定能瞧得上。”
另一人说:“她都二十多了还挑?现下门当户对的也瞧不上她呀,即便她是登州首富之女,不会下蛋也没男人要啊!”
袁敏永怒了,唰地站了起来,“我去撕了这些畜生的嘴!”
袁贞急忙拉住他,又听那些人继续聊道:
“我觉得袁氏不能生是个谣言吧?去年灯会我还见过她呢,人很是漂亮,不似传闻中的什么病弱丑妇。现在谣言漫天,许是陈家没了脸,故意说袁家的坏话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颖川宁可自污,也要悔婚,说明袁氏一定有见不得人的毛病!他与袁家定亲六年,袁氏真的是个完人,美貌多金,那三年前怎么不成亲?非要再等三年?”
“是啊!这世上哪有男人愿意当众说自己不举的?他就算真不举也不敢拿到桌面上说呀!陈探花宁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不敢说袁家一个字的错处,可见袁家小姐的问题很隐晦,拿不到桌面上、说不出口。”
“唉对~ 现在人家陈颖川也不是什么不举,你们没见灯会那晚,那个姘头都显怀了,我娘子说怎么也有五个月身孕了!”
“你们想想,袁家小姐若真的貌若天仙、贤惠淑良,袁家又是首富,谁会放着一门这样的亲事不从,硬要悔婚呢?这事细琢磨起来,他就不合常理啊!”
“陈兄说的对啊!那日我见他那姘头也不是多端庄貌美,也就是个普通模样,可见袁家小姐哟,只能更不堪。”
“此话有理....”
袁贞猛地站起来,摔门而去。
袁敏永想砸了隔壁那桌客,但又怕妹妹出事,只能忍怒冲出去先寻袁贞。
袁贞一路哭着跑回了家。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不想自己的名声竟然成了这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一句为何,陈颖川就将她远远推走,她二十二岁前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就这样被割裂、扔掉。
错反倒在她身上。
身败名裂的不应该是负心人吗?
老天爷为何要把罪降到受害者身上呢?
袁贞想不通。
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夜,隋氏听到并未来看她,方姨娘也只是叹了口气,把果子点心放下就走了。
翠玉忍不住扯了扯嘴,“小姐,你怎么还哭啊。陈颖川都走了,你哭晕过去他也看不到啊。”
袁贞就像突然被什么冻了一下,心口一阵冰凉。
仿整个四季都走过一轮,只有她,还停在去年冬天。
第二日,登门提亲的人来了两波,上午的很快被方姨娘赶走,花厅还传来碎盏声。
下午的却被方姨娘留下用了茶水点心才送出门。
晚膳后,隋氏把袁贞叫到了西暖阁。
“你二舅母在魏县给你说了门亲,我觉得很是不错,你看看吧。”
说罢,隋氏把一张洒金花笺递给她,袁贞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赵秀才?是那个考了五次举人都不中的赵炳吗?”
赵炳连着两次与陈颖川一同参加科考,袁贞知道这个人,自视甚高,出了名的挑剔。
隋氏深吸一口气,又幽幽吐出来,“贞儿,你要知道,全登州只有一个陈颖川。”
袁贞只觉得憋屈,“我不是图功名,赵炳少说也有三十五了,母亲,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三十五怎么了?他家世清白,人品相貌也都拿得出手,家中有百亩良田,三十三间铺面,要不是挑过了头,在魏县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
隋氏一叹,语气又软下来,“你已经二十二了,难不成要相看十五六岁的黄毛小子?二十多岁的公子不是成亲了就是早早定了婚,赵炳年纪虽大了些,却是初婚,魏县离得又近,你嫁过去有娘家帮衬,不敢低看你,他日未尝不是幸福和美。”
就像一只苍蝇卡进喉咙,袁贞咽不下又吐不出来。
“不急着定,可以先看看人。”隋氏示意瑶香打开床头的匣子,“把贞儿的命帖取出来,跟赵炳的一起送去吕祖庙,先找王道长合下八字,若是没问题,咱们定个日子,你们见见。”
袁贞一百个不愿意,但又无法反驳。
瑶香拉开抽匣,在一沓文书中翻找。
那是母亲放契纸书信一些重要东西的地方,袁贞余光偶然扫见一个信封,露出一个“书”字,字迹很像陈颖川的。
袁贞瞬间睁大眼。
陈颖川的字迹她绝不会看错。
她又看了一眼,确定那就是他写的。
瑶香很快将抽匣锁上,拿了帖子出去。
隋氏也打发她回去,早些歇息。
袁贞躺在床上,一直在想那封信。
究竟是什么“书”呢?
母亲为什么会留一封陈颖川的信在抽匣里呢?
认罪书!?
袁贞倏地想起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