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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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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隋氏约了魏县赵氏女眷来登州看戏。
赵炳坐在二楼包厢喝了整整四壶茶,也没见着袁贞。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起身去隔壁向隋氏行礼,“夫人,若是袁小姐不愿,就算了。男女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隋氏越发看赵炳顺眼了,“怎会不愿呢!?赵公子稍安,贞儿昨夜闹肚子,这会子怕是梳妆打扮挑衣裳呢。”
然后她拍了拍赵炳母亲的手,赔笑道:“是我把她娇惯坏了,都二十多了还跟小丫头一样呢!呵呵呵~定是在家换裙子,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行的~”
赵炳母亲一直端着笑,想起袁贞嫁过来就等于一座金山进门,腮帮子都笑僵了,“无妨!女儿家就得这般养!急匆匆抛头露面让人轻贱!金贵些好!”
隋氏眯起眼:“呵呵呵呵呵。”
赵夫人一同:“嘿嘿嘿嘿嘿。”
李妈妈突然推开包厢的门,面色紧张地跑道隋氏跟前,附耳颤声道:“夫人,小姐、小姐、她,她离家出走了!”
“什么?!”
隋氏疯了一样赶回家中,西暖阁的炕桌上放在一封信,是袁贞写。
隋氏忍着怒火展开一看,瞬间撕碎,大声吼道:“快去把那个蠢货给我找回来!快去!!”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隋氏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一把掀翻炕桌,“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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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带着那封认罪书跑了。
她固执地认为,一切问题都出在这封认罪书上。
她不想嫁给大自己十几岁的赵炳,也不想给那些死老婆的官续弦。
袁贞想,如果把这封认罪书还给陈颖川,或许一切还可能回到从前。
毕竟那日陈颖川说过,他对自己“还是有一丝丝愧疚”的。
他变的那么决绝,一定是因为这封认罪书。
那样清逸俊秀的人,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呢!
只要她向他解释明白,她心里还有他,误会自然就会解除了。
只要陈颖川能回头,她的名声自然也会变好,那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于是袁贞偷了钥匙拿走了那封认罪书,然后收拾行囊,趁母亲不在家偷溜了出去。
她要去京城见陈颖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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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是整个大寅最东边的州府,离京城一千八百里远。
袁贞在私塾念书时见过大寅舆图,晓得进京需要一路往西,要穿过青州、莱州、沂州,然后从沧州北上,再沿着运河一路向北,就到京城了。
但她着实没想到,她走了两天两夜还去馆驿坐了半日马车,都没走出登州地界。
第三日晚上下了雨,袁贞不得不在一个不知名的镇上投宿。
袁贞是个闺秀虽没出过远门,并不代表她没脑子。
何况袁敏永走南闯北时常讲些江湖事给她听,所以她离家时卸了钗环,穿了翠玉的衣裳,将银票贴身带着,散碎银两装在荷包。
可她还是经验不足,大意了。
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独身一人住店一张嘴就要上房,一会儿嫌被子有味儿,一会儿嫌茶杯太脏。
三句两句就能被人瞧出是个富户。
小二把洗脚水端进去之后,转身就下楼去了柴房,跟烧火的婆子说:“今晚上天字号住的那女的,一准是个千金小姐。”
婆子拿着烧火棍,撇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没见她手上那只镯子,咱们村地主他娘戴的都不如她那只绿!”
小二往锅里添水,纳闷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跑到咱们这穷乡僻野的地方来。这要是被枫山寨那群土匪看见了,可了不滴!”
婆子啧啧道:“唉,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送菜的刘瘸子一直从旁听着,偶尔抬眼瞥向二楼,卸完货背起空筐子默默走了。
第二日一早,袁贞向小二打听了去青州的路。
村子里没有车马行,她只能背着行囊往前走上半日。袁贞从小到大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这几日走的腿肚子都打哆嗦。
她打算到了青州干脆雇个马车,一路坐到京城算了。
又不是没有钱。
她这么盘算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三叉路口。
先前走过两三个路口,袁贞一下子记不起来这个路口该往哪里拐。
她琢磨半天,决定选那条大一点、宽一些的路,而且还是下坡,看起来比上山那条路更像通往青州官道的。
可走下去却发现,这路越来越窄,越往林子里扎。
袁贞心道可能选错了路,于是回头打算回到路口走另一边,不料人刚一转身,猛地发现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抱着胳膊站在路中间,冲她呵呵笑着。
“刚还寻思着怎么把你绑回去,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哈哈哈~”
刘瘸子从两个男人身后,探出了头,扫了眼袁贞,朝其中一个男人说:“就是这个女的,手上戴个绿镯子,没错。”
袁贞倏地捂紧手腕,心里一咯噔。
这个镯子是祖母给她的生辰礼,能值个几百两,她咬牙道:“你们是看上这个镯子了?”
说完她立刻脱下手镯,举在手里,“给你们就是!”
袁贞突然把手镯朝两人身后扔过去,一抹浓绿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其中一个男人果然掉头去捡。
而另一个男人则朝袁贞冲过来,“妹子,把你也给我们吧!哈哈哈~”
袁贞拼了命地往前跑,可她一个弱女子怎能跑过一个壮汉,没过多久就被男人追上。
袁贞灵机一动,想把荷包砸过去骗那人去拿,可又一想,碎银显然不如她值钱。
于是干脆掏出怀里的几张银票,批头盖脸朝男人扔了过去。
白花花的银票飘过来,男子脚下一顿,纠结一瞬终究还是选择去捡银票。
袁贞趁机玩命向前跑,一口气都不敢歇。
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摔了出去。
她从土坡跌倒,人滚了几滚掉进了一个旱沟。
袁贞吓得急忙爬起来,也顾不得其他,闷头继续往前跑。
不想一抬脚又是一个跟头,左脚踝生疼。
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似乎是那男人还在追。
袁贞吓得浑身发抖,她捂着胸口不禁失声痛哭。
她堂堂闺阁千金,不会就这么葬送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沟里吧?
她还没到京城把认罪书还给陈颖川呢,就这么死了岂不太冤??
袁贞赶紧捂着嘴把眼泪憋回去,咬着牙忍痛从沟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
可惜路的尽头是一条河,袁贞不会水,她绝望地跪在河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方才的两个男人果然跟了过来,两人抽出别在腰后的长刀,正要挥出之时,两人突然双双趴在了地上。
袁贞震惊之余,发现男人背后竟然插着箭。
马儿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她这才瞧见一个骑着马的黑衣男子,将将放下手里的弓。
另一匹马也跟了上来,之后是三匹、四匹越来越多,除了打头的那个黑衣男子,其他人都穿着一样的官兵服装。
很快有人上前收尸,黑衣男子远远瞅了眼瘫在河边的袁贞,勾了勾手指头让旁边的人去看看情况。
一身甲胄手拿长剑的随侍从翻身下马,走到袁贞跟前,忽然叫了一句,“你是....袁小姐?”
袁贞的魂儿瞬间就被叫了回来。
她半惊半懵地看着来人,有几分面熟却又不记得是谁,“你是....?”
阿金收起长剑,搓了搓手,“巧了不是,又救您一次,嘿嘿。”
他转头向黑衣男子挥了挥手,大声道:“主子!您快来看看这是谁!”
袁贞侧了下头,视线越过阿金向那人投去,只见那人一身上好的黑色貂皮斗篷,脑袋歪在一圈银白色的狐毛里。
眉眼深邃,皮肤冷白,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傲气和煞气。
袁贞一瞧便知这人非富即贵,定是纨绔中的翘楚,看打扮和做派也不是好相处的模样,她便主动起身向那人行了个礼,然后垂了眼不再多话。
黑衣男人本不想搭理她,见了袁贞俯身的模样后,突然愣了一下,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阿金兴奋地冲到他身旁,“主子!您看这是谁?”
男人见到袁贞颇有些不可思议,袁贞却更惊讶。
这不是那日落水的救命恩人吗?
两次相救,袁贞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袁贞多谢公子搭救!”
她这次直接跪了下去,正要行跪拜礼,却被男人抬手拦住,“袁小姐怎会在此处?”
“我....”袁贞咬唇,正不知该怎么解释时,从不远处的河水中游出几个士兵。
他们很快跪到黑衣男人跟前复命,“主子,没有找到尸体。”
黑衣男人环视一周,目光幽幽地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几息之后,他将右手从黑色大氅里抬了出来,摆了摆,“算了,撤吧。”
视线收回之后,他微眯起眼打量着袁贞,问道:“你怎会一个人流落到枫山寨?家里人呢?”
“我家人不在此处,我....”袁贞声音弱下去,“我是自己走到这儿的。”
“独自一人?”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匪夷所思道:“你是说,你一个人、从登州、走到这儿的?!”
阿金也惊呆了,“我滴娘唉~~~~袁小姐您从登州走了两百多里来了青州?”
袁贞惊喜道:“这里已经是青州了?”
阿金道:“是啊,这里是青州和登州的交界处,河对面是登州地界,你脚下所踩的土地,已经是青州了。”
黑衣男人却道:“不知袁小姐为何独自一人跑到这儿,此处山匪流寇甚多,今日若不是州府扫荡山匪,你恐怕凶多吉少。我先差人给你家里报个平安,然后....”
他扫了眼袁贞被血染红的脚腕,默了一瞬后,说:“把伤治一治,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袁贞突然说:“我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