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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心痛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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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木然地转过头,“娘,陈家退婚了?”
隋氏一愣,随后叹了口气道:“对,陈举人昨日上门送了退婚书过来,说是想给他儿子治病,等过完年,陈颖川去京城上任后,他就跟着去拜访名医,看看陈颖川还有没有救。男人得这种病呢,一年半载治不好,就算陈家愿意等,你过完年也二十二了,万一陈颖川治不好,岂不是又白等几年?你爹说不能再耽误下去,索性就退了这婚。”
“娘....”袁贞忽然问道:“男子的不举之症,究竟是什么病?”
“这...”隋氏哑住。
袁贞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她要如何给她解释男女之事?
隋氏想了半天,捡了要紧的部分给她说:“就是陈颖川他无后了,以后不能有孩子了。”
“那....”袁贞想起那日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委屈道:“可是他....他....”
她想告诉母亲,陈颖川变心了,那日他给她演了一曲活春宫。
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出口,这种肮脏的词语她怎样都说不出口。
“他什么他?”隋氏叹道:“他已经跟你没关系了,以后他们陈家是过继还是抱养,都是咱们袁家无关,我们贞儿自有好夫君,儿孙满堂。”
袁贞忽然想,会不会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无后,陈颖川才如此放纵呢?
他自小心高气傲,乍得了这病,心里肯定难受。
于是找个浪荡妓子云雨一番,倒也说得过去。
袁贞低下了头,将心底生出的那些怨怼恶语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这样惨了,做人不可落井下石。
袁陈两家的亲事告吹,坊间的风言风语也告一段落,只剩探花郎不举这一桩笑闻还留在茶余饭后。
袁贞病了一个多月才大好,彼时已是腊月底,府里上上下下准备过年,忙得脚不沾地。
袁贞大病初愈,隋氏不想让女儿操劳,年节的一切事务都不劳她操心。
只是越是闲下来,她越难受。
这几日睡的尤其不好,梦中总会见到那无耻恶心的情景,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
但她又无法与人诉说,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满脑子都是那种不堪的念头,这要是叫人知道了,等于将“淫|荡”二字写在了脸上。
袁贞急忙拍拍脸,决定分散精力去想些别的。
“翠玉,去取我的琴来。有日子没弹了,都生疏了。”
翠玉得了话,放下手里的掸子就去拿琴。
袁贞坐得久了有些乏,起身走到厅前,拿起鸡毛掸子扫了两下琴桌。
廊下的婆子和小厮正巧在洒扫,窸窸窣窣说着闲话。
“听说今年的灯会府尹老爷想让探花郎点头灯。”
“啊?往年不都是咱们袁家点头灯吗?”
“唉哟,如今不一样了,人家可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那可是有官身的,我听说出了十五人家就要去京城上任了,好像是什么六品....”
“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啊~才七品啊,知府老爷这么看重他,我以为多大官呢!”
“你懂什么!知府老爷都五十多岁了,陈家二公子才二十一!他可是咱们登州府百年来最年轻的探花郎,等他五十岁的时候说不定能做到一品大员呢!”
“你少唬我,我可听说了陈家穷的连这次进京的路费都凑不够,正变卖家产呢,哪有本事做一品官!”
袁贞听到这里心头一颤。
陈家不富裕,这些年来陈颖川的名师束脩、进京盘缠都是他们袁家资助的。
此去京城一千多里,陈颖川还要看病,花销方面...着实捉襟见肘。
袁贞默默坐回榻上,她心里虽然有些恨陈颖川,但她自及笄后,六年的等待与期盼,早将陈颖川种在了心底。
她的豆蔻青春、芳华岁月全都围着陈颖川转。
甚至她读的书,绣的嫁衣,饮食偏好,梳妆打扮都会刻意为他琢磨一二。
如今只一个月便要硬生生将他从心底剥离,与抽筋断骨割肉剥皮无甚区别。
翠玉抱琴进门,放置妥当后袁贞坐到琴旁,她却没有拨弦。
“翠玉,”袁贞吸了口气,“去库里支五百两银子,我想去春珍阁买套新头面。”
隋氏一听女儿有心打扮,大笔一挥直接拨了八百两给袁贞,然后又包了二百两碎银给李妈妈,让她趁年节打点一下登州几位出名的官媒,并放出话去,袁家一开春就给袁贞重新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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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厚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袁贞是长女但是行三,上头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
大哥袁敏义是嫡子,打理家族事务,三弟袁敏贤,过了年就十八岁了,跟陈颖川一起参加科举,可惜没功名。
隋氏成亲时带了个心腹丫头,姓方,是隋氏的家生子,后来被隋氏指给袁弘厚当通房丫头,生了儿子后便抬了姨娘。
方姨娘是隋氏的心腹,心思细腻十分机敏,隋氏杀伐果断自带威严,主仆二人一明一暗扫清了袁老爷身边所有的花草。
后来,袁弘厚岁数大了,三个儿子也都逐渐成才,就不再动纳妾的心思了。
二十多年来,袁家内宅井井有序,一派祥和。
方姨娘的儿子也就是袁贞的二哥,名叫袁敏永,也受隋氏厚待。
冠礼后就将名字记在隋氏的名下,改了庶子身份,现在常年在外,南北行商,管着袁氏对外的贸易。
眼下年节将至,老二袁敏永紧赶慢赶总算在腊月二十七这日回了家。
他特地从苏州买了最时兴的锦缎,还打了一套南地最精工的黄金头面,嵌满了东珠和蓝宝,打算送给妹妹当嫁妆。
袁敏永放下行李就抱着东西去了袁贞的芷香阁。
他常年行商在外,说话直爽嗓音也大,人还没进屋,袁贞就听见他的笑声。
“哈哈哈~贞儿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袁敏永一推门,见到坐在妆台旁垂目出神的妹妹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个鬼模样?!”
“二哥回来了?”袁贞匆忙收起深思,挤了个笑出来。
袁敏永是个成熟的商人,袁贞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有问题。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前一阵病了一场。”袁贞忽地垂下眼,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肯定不是病了这么简单,袁敏永不信,“你跟二哥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袁贞别过脸去,小声道:“陈家...退婚了。”
“什么?!”袁敏永只觉平地一声雷,“陈家退婚了?!”
袁敏永觉得不可思议,“他退什么婚?咱们袁家还配不上他一个穷举人吗?”
袁贞说不出话来,一提起陈颖川,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起那个令人几欲作呕的画面。
“到底怎么回事?”袁敏永急道:“陈家为什么要退婚啊!你倒是说啊!”
袁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他...中了探花....那日...."
“陈颖川中了探花?!”袁敏永一下子就明白了重点,冷笑一声把首饰匣子放下,“看来是攀上别的高枝了!”
“呸、忘恩负义的东西!”袁敏永掉头就走。
他直奔隋氏的宅院,一路上越想越上火。
他虽是庶出,但自小隋氏拿他与亲儿一般。
隋氏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正妻,宅子里总是斗来都去,以欺负庶子庶女为乐。
隋氏待他向来一视同仁,袁敏义有的他也有,该赏的巴掌,他跟袁敏义向来也是平分。
隋氏从小教育子女,一家人合起来挣别人的钱才叫本事,窝里斗不产生任何财富,只能加速家族衰落。
所以他从未拿自己当外人,也一直把袁贞当亲妹妹看。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
“母亲!”袁敏永急三火四冲进西暖阁,冲着坐在榻上的隋氏匆匆一行礼。
隋氏见是他回来了,急忙下了地,笑了起来,“老二回来了?瑶香快上茶,什么时候进的门,怎么不向门房报一声派人去迎。”
“儿子刚进门,先去了妹妹那里。”袁敏永接了茶才觉得渴,一口气干了后迫不及待道:“母亲,妹妹说陈家退婚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隋氏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叹了口气,然后愤愤地说起整件事。
袁敏永听完后傻了眼,“不举?”
“这....这不举的时机也太巧了吧?去年我还与他喝过酒,人正常的不得了,怎么进京赶了个考就不举了?”
袁敏永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傻读书的陈颖川,心里盘算的什么小九九他一想就知。
“母亲,莫怪儿子说话难听,这陈举人虽面上对父亲尊敬,但他自视甚高,孤傲的很,早年恨不得跟知府老爷平起平坐。若不是他大儿子无钱治病早夭了,绝不可能对父亲这般恭敬。那陈颖川自小就清高,现下考上探花了更不知道天高地厚,肯定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隋氏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当着族中这么多叔伯的面说自己不举,他不要脸吗?只怕也不全是编的。”
袁敏永冷笑,“脸有什么用啊,不举又不耽误他做官,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秉笔太监伴君左右呢!”
这话一出突然点醒了隋氏,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着:“是啊,这病耽误成亲却不耽误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