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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探查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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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女之事,袁弘厚不方面上门问斥,便让妻子隋氏打着探望陈二伤势的名义,去陈宅探一下虚实。
隋氏领着四个侍女八个家丁冲进了陈举人家。
一炷香的时间把陈宅查了个底朝天。
心腹侍女瑶香失望地回到陈颖川房间,摇了摇头;袁贞的丫鬟翠玉也恨恨地咬着唇,冲隋氏摇了摇头。
隋氏瞅着躺在床榻上、脸上还有巴掌印的陈颖川,心情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拉过陈二的手,瞧着他那张俊雅不俗的脸,心里一阵难受。
天知道她是看了多少男人才为女儿挑了这么个夫婿。
陈颍川不论学识人品相貌,都是顶尖的,家中有名无势好拿捏,母亲又死的早,贞儿嫁过去不受婆母的气。如今还中了探花,日后若在朝中谋个肥缺,整个袁家说不定都能跟着再昌盛一辈人,绝对是难得的佳婿。
这婚事要是不成,满登州也挑不出在比陈二再合适的男人了。
“二公子,你这恶疾,可找大夫看了?”隋氏关心道:“登州的大夫若是不行,咱们可以往青州、甚至京城去找。即便是太医,老爷也能想法子请回来为你诊治一二。”
陈颖川左脸红肿,说话有些含糊,“多谢夫人关心,我这恶疾已在京城找名医治过,确实无力回天。”
“那.....这....”隋氏只觉噎得慌,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直接开口问一个男人为何不举,只能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颖川撑着枕头坐起上半身,勉强向隋氏行礼,“夫人好心,颍川心领了。事以至此,我不能再耽误贞儿的幸福。袁氏乃登州望族,贞儿不该嫁给我这身已半残之人。天下好男人甚多,自有比我更优秀的乘龙快婿可挑,何况....您也不想看着贞儿这辈子孤独终老,无子送终吧?”
这句话扎在了隋氏的心窝上。
隋氏咽了口唾沫,无话可说,“那你好好养着吧。”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隋氏在的时候,陈举人坐在儿子对面一句话也不敢说,隋氏走了,他才敢站起来瞪儿子一眼,恨道:“你糊涂啊!虽说中了探花,可日后要想在攀登仕途,必定要四处打点。咱家这点家底,去了京城连个宅院大门都买不起,你爹当年若是有钱,又何至于沦落到县学当个教谕?幸得袁家看重,资助咱们开了私塾,不然哪有你今日的前程!!”
陈举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袁夫人今日亲自登门来看你,便是给你台阶下!你闹也闹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爹!她那是来看我的吗?”陈颖川冷笑,“人家那是上门来搜人的!袁家这是怕我金屋藏娇,借着探望之名行搜查之实,倘若今日人被她找到,明日就会被袁家沉塘!”
“你....!”陈举人一噎,“唉”了一声不再说话。
陈颖川靠在枕头上,幽幽道:“爹,咱们这些年处处被袁家压一头,事事看他们眼色行事,那是因为咱们无权无势。现今不同了,我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以后您见了那袁弘厚,亦可挺直腰板坐上席!”
陈举人被儿子捏到了软肋。
他好歹也是进了乡试的举人,见官都可不跪,却对写字如画符的袁弘厚点头哈腰,处处忍让。
如今儿子中了探花,有些梦便可以做了。
只是看着儿子那张青涩的脸,陈举人眉心一跳。
梦想到现实,终究还是有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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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一回来便向袁贞一五一十地说了在陈宅的情况。
“我们按夫人说的,连他家井盖都掀了,也没见到一丁点儿跟女人有关的东西。”翠玉咕咚咕咚喝了好几杯茶水,喉咙的火总算压了下去,“不过陈二公子被他爹打的不轻,脸肿那么高,连话都说不清了。他那个模样倒真有些病弱不堪。”
袁贞这两日心里也百转千回,“那...二公子他怎么说?”
翠玉脱口而出:“他说不希望你老了无子送终。唉,姑娘,他人还怪好的。”
李妈妈一个指头戳过去:"你是不是傻?"
袁贞听完这句,整个人瘫了下去。
李妈妈急忙扶住她,难受道:“这陈二公子....真不是个东西。”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袁贞缓缓阖上眼,任由泪水直直从双颊淌下。
“姑娘~”翠玉赶紧递了帕子过来,“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袁贞也不想哭,可除了哭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此刻多想找到陈颖川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现下就连府里烧火的婆子都在说她,三年又三年等了个“不举”,不是眼瞎就是命苦。
街头巷尾那些长舌的婆子,说得只会更难听。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袁贞掀开被子躺上了床,闭上了眼。
翠玉怪道:“这才刚过辰时,姑娘怎么又睡?”
李妈妈却放下帷帐,打发翠玉出去,“这两日姑娘都睡不好,补个眠不是正常?走吧走吧,院子还没拾掇呢!”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袁贞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床顶,陈颖川的脸再一次浮现出来。
三年前他落了榜,灰心丧气之时曾来找过她。
那时她与他也是隔着这样半透的纱帐,她静静地听,他缓缓地说。
彼时他们心意相投,他诉说着凌云志,她捧着少女心。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未来是如此可期。
可如今凌云志已酬,他却要悔婚。
陈颖川硬生生将她未来击碎了。
袁贞把被子蒙在脸上,眼泪再一次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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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氏回来之后却有了另一番猜测。
“今日陈二与我说话,虽礼数周全,态度恭敬,但言语之间甚是冷淡。”隋氏越咂摸越不对劲,“这小子不对劲,往日他哪敢跟我说什么‘孤独终老无子送终’这种话!可今日他说这些时,眉眼间竟夹着几分快意。”
“就像....就像....”隋氏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袁弘厚忽道:“翻身了。”
“陈家翻身了。”
隋氏一拍巴掌,“是了!是这个滋味!”
袁弘厚道:“这陈二考上探花,陈举人就再也不是登州的穷举人了。”
隋氏一愣,眼眸一转恍然大悟道:“难道...难道是他在京中被权贵相中,这才不惜自毁名声回家退亲?”
袁弘厚闷哼了一声,“没准。”
“可这也不对啊!”隋氏还是觉得哪里不妥,“若真是攀上了权贵,那陈举人为何不提退婚,还主动上门道歉?我今日去陈宅坐了一个时辰,那陈举人耷拉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不像有了靠山的样子。”
“呵。”袁弘厚冷笑,“怕只怕,是他陈颖川有了二心,陈举人拗不过儿子而已。”
隋氏微微颔首,片刻后立即差家丁盯着陈宅,尤其是陈颖川的动向。
袁贞躺了一整日,三更时分反而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越想越难受,越忍不住想找陈颖川问个究竟。
可夜已深,她一个闺秀万不能星夜奔去陈宅,这要是让人看见更是谣言四起,没法活了。
袁贞揉了揉浮肿的双眼,点了个蜡烛,找出去年元宵灯会时,陈颖川送给自己的那只兔子灯。
她把灯点亮,把脸轻轻贴在粉红色兔子眼睛上,坐在窗下,默然流泪等待天亮。
鸡鸣时分,翠玉照例端了铜盆伺候袁贞洗漱。
今日的房门莫名开了条缝,翠玉好奇地推开,心说昨夜她离开时明明闭了门,现已是冬月,小姐这几日又睡不好,要是再受了风寒可怎么办。
“小姐~”
翠玉把铜盆放到架子上,撩起床帐,担心道:“昨夜门没关紧,可觉得有风....小姐?”
床上空空,哪里还有什么姑娘,翠玉一摸被窝,一点热气都没有,袁贞早已不在房中。
“坏了!”翠玉大声喊道;“李妈妈,小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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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一大早就出了府,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人,去到了陈宅。
到了陈宅门口,手刚放在门环上,又收了回来。
现下天才刚亮,只怕陈家人都还没起。
袁贞思来想去觉着这么早敲响人家的大门有失体统,会给陈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便退到一边的墙角,想等太阳再升一升才去敲门。
袁贞在墙后寻了处柴垛,想着在这里蹲一会儿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只是她还未蹲下,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隐隐的开门声。
清晨街上十分安静,木门的吱呀声显得尤为突出。袁贞吓了一跳,本能地又往柴垛里藏了藏。
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袁贞吓坏了。
她努力把自己缩到柴垛的里不被人发现,却在杂乱枯枝的缝隙中见到一片熟悉的袍摆,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陈颖川的衣衫。
去年灯会时他穿的就是这件衣裳!
她不可能看错。
袁贞不知道哪来的胆气,鬼使神差地跟在陈颖川后面。
初冬的早上有些清寒,她看到陈颖川沿着河边,一路哈着白气小跑,直到富昌茶楼。
陈颖川站在茶楼下,举头仰望,脸上露出了袁贞从未见过的笑。
袁贞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突然有些跳不动。
她隐隐知道那个笑代表着什么,猜到接下来茶楼里的人或事,定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种。
她心里甚至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前面一去就是深渊,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
袁贞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然后朝着那栋三层小楼一步一步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