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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门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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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陈二公子已经到大门口了~”
丫鬟翠玉人还未至,清脆的嗓音已经响在长廊。
袁贞早就坐在妆台等信儿,远远听见这一句,双眸一亮,心也跟着跳了出来。
她急忙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钗环,左看右看总是觉得哪里不够妥帖。
最后把短步摇换成了长步摇,想着待会儿走起来更显仪态端庄。
作为登州袁氏的唯一嫡女,袁贞十六岁就与陈举人的二儿子陈颍川订了亲。
两人一个是登州第一大氏族、手握半州田地、还有矿的袁家千金;一个是寒门新贵陈举人最有才华的小儿子,真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自从定亲,三年又三年,终于等到陈颖川高中,袁贞一颗心总算踏踏实实落了地。
“小姐!!!是探花!!!陈二公子探花郎啊!!!”
翠玉哐当一声推开屋门,高兴地语无伦次,“探花郎!小姐、是探花啊!”
“慢慢说,莫要失了体统。”袁贞压着内心的澎湃,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态,“二公子中的,是探花?”
“对对对!”翠玉点头如捣蒜,“陈二公子中了探花!”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老仆李妈妈激动地眼眶都湿了,“小姐,您这六年没白等!咱们总算扬眉吐气了,整个登州府,可从未出过探花夫人啊!哎哟哟~老爷这回得高兴成啥样啊!”
袁贞心里自是开了花。
是啊,原本定在三年前的婚期,因为陈颖川落榜而再次推迟,袁老爷本不想再拖,对袁家来说,进了乡试就很有面子了。
袁家又不差钱,陈颍川当时才十八岁,先成家后立业也未尝不可。
但陈颖川却想挣了功名再娶妻,不想沉溺在儿女情长里失了初心。
最终还是袁贞劝说父亲再让陈颍川考一回,谁都没想到这次竟然能中探花,长达六年的期盼与忐忑果然没有白熬。
袁贞理了理鬓发,弯起嘴角:“走,咱们也去前厅瞧瞧。”
只见她身着淡青色柔纱对襟襦裙,纤腰轻束,长袖微拂,步态如弱柳扶风,行止间环佩轻响却无半分喧哗?。
发间斜簪的碧玉步摇随云鬓轻晃,最好看的是嘴上那一抹浅笑,恰似春桃初绽,幽兰含雅。
“咱们全登州也挑不出比小姐还貌美端庄的闺秀了!”翠玉撅着嘴,高兴地跟在袁贞后面,“陈二公子能娶到小姐,真是他家祖坟冒青烟!”
“翠玉!”袁贞嗔道:“多嘴!”
说完,她将团扇挡在面前,遮住总也落不下来的嘴角。
李妈妈也推搡着她,满眼都是笑,“小姐还有心思管人?还不快走两步去瞧瞧未来姑爷!日盼夜盼的,这都大半年了,总算能见上一面了!”
“妈妈!怎么您也取笑我?”袁贞佯怒,“我哪有日盼夜盼!”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跟老奴抠字眼了!”李妈妈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再不快些,探花郎可就要被老爷拐去喝酒了!”
未出嫁的女儿是不能私会外男的,即便袁贞与陈颖川订了亲,她也不能去前厅当着族中长辈的面,冒冒然与未婚夫坐在一起。
但是躲在屏风后瞧上一瞧,还是默许的。
袁贞不自觉加快脚步,穿过两进院落,人终于站在厅侧的绣屏后。
母亲隋氏的丫鬟早就留出了最佳观测位置,等着袁贞到来,好好瞧瞧坐在堂上的探花郎。
厅里一时满是悠悠切切的笑,和盈盈淡淡的女儿香。
袁弘厚瞥见女儿的裙角,也忍不住也勾了嘴角
。他压下心头的喜悦,清了清嗓子,“听说贤胥今日才回登州,未曾归家报喜,先来了我这丈人家里,哈哈哈~日后我要是见了陈举人~可要被他埋怨上咯!”
隋氏也掩着嘴笑起来,女婿高中先来岳家报喜,给足了袁家面子,也抬了袁贞的体面。
陈颖川一进门就垂着脸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也淡淡的,不曾说过一句话。
袁弘厚以为他知道袁贞就在一旁,有些羞涩,便打趣道:“颍川啊,要不咱们这个婚事,明天就办了?”
“哈哈哈~”
厅上的几位叔伯都笑了起来,没人怪袁弘厚打趣说笑,这门亲事早就该办了。
何况现在陈颍川高中,对袁陈两家来说都是大喜事。
袁贞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翠玉高兴地扯了下她的袖子,袁贞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比了个口型,“别闹。”
笑声渐渐淡去,大家都在等陈颖川的反应。
不想他突然掀了袍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袁老爷,对不住。”
陈颖川突然重重朝他磕了一个头,“我想与贞儿,解除婚约。”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傻了。
方才还笑声荡漾的大厅,此刻只有团扇落地的啪嗒声。
袁贞愣住。
“你、你说什么?”袁弘厚只觉上下两排牙都不是自己的了,“你再说一遍?!”
“我想与袁家解除婚约。”
陈颖川不敢抬头,但是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犹豫和退却。
“你要悔婚?!你疯了?”隋氏顾不得什么颜面规矩,当场站了起来,越过叔伯丈夫,直接跳到陈颍川跟前,揪着他的衣裳,怒道:“陈颖川,贞儿等了你六年!你现在中了探花却要解除婚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袁家一个说法,信不信我不让你走出这个大门!”
“延芳!”
袁弘厚叫住她,“回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体统?”隋氏怒目道:“袁家和贞儿的脸面都要没了,我哪里还顾得上体统?”
袁弘厚也很恼火,要不是亲戚在,他此刻恨不得抓着陈颖川的头发揍他一顿。
“颍川,可是我们袁家哪里做的不妥?还是....”
还是陈举人觉得儿子中了探花,要另攀高枝了?
但他跟陈举人前日还一同在映月楼喝酒,席间丝毫未见异常。
且陈举人也就有个举人名声傍身,并无官职,家里穷的叮当响。
大家都是老登州人了,谁还不知道谁?
说句不中听的,这陈颖川高中后,还要全靠他这个岳家出力打点前程呢!
“你倒是说话啊!”见陈颖川一直不出声,隋氏气得推了他一把。
“我....我....”陈颖川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我突患恶疾,无法娶妻。”
袁弘厚傻了,“你说什么?”
陈颖川咬牙又大声说了一遍:“我身患恶疾,无法娶妻!”
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左边的三叔公喉头一滚,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样的恶疾......无法娶妻啊?”
陈颖川闭了闭眼,沉声道:“是....不举之症。”
一阵破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袁弘厚看着女儿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张了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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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郎不举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登州县城。
听说陈举人半夜打断了戒尺又摔折了藤条,斥骂声响彻了整条栖霞街。
陈颖川被他爹揍的下不来床,在家中躺着哼哼了两日。
虽说陈举人第二天就带着厚礼来袁家陪不是,但袁贞的婚事终究还是搁置了。
隋氏本想着实在不行就让陈颖川入赘,袁贞婚后从袁家旁系过继子嗣,这样也说的过去。
但陈颍川有了功名,陈举人是宁死也不可能让儿子入赘的。
隋氏咬牙道:“反正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贞儿嫁过去守一辈子活寡的。这门亲事不行就算了!”
但她又不甘心,“这些年逢年过节送去陈家的礼金,他陈颍川六年赶考的花销、名师古籍,前前后后加起来咱们贴了他们陈家多少银子!怎能白白打了水漂?”
袁弘厚愁道:“钱倒是其次,要紧的是袁家的名声和贞儿的脸面!!这才两日,坊间满是探花郎不举的传闻,说什么贞儿千挑万选找了个太监,还为太监守了六年活寡!原本好好的一门亲事,竟然成了全登州最大的笑话!”
隋氏气恼地叹了一声,“是啊!这都什么事啊!”
袁弘厚恨道: "不过他陈颖川也没了脸,以后人人都知道他不举,看他还怎么娶亲!"
啪~
门外传来碎盏声,隋氏登时站起来,“谁?!”
她拉开门一瞧,远远瞥见一抹青色消失在转角,不由叹一声,“唉,贞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自从那日陈颖川上门退亲,袁贞便再也没走出房门,也没说过话。
她在床上哭了两宿,怎么也想不通,陈颖川为何要退亲。
去年元宵灯会的时候,他还亲手扎了兔子灯送她。
那夜陈颖川悄悄碰了一下袁贞的手,她吓得跑回家,躺在床上心嘭嘭跳了一宿。
那样一个谦谦君子,身康体健的,怎么就不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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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氏关上门,回到榻上与丈夫对坐,一阵无言。
袁弘厚忽然抬眼:“那陈举人来时,可有说过他儿子的不举之症,能不能治好?”
隋氏猛然醒悟,“是啊,有病可以治啊!再说陈举人白天叨叨了半个时辰,也没提过退婚二字,我瞧他那个样子倒是希望婚事照旧。”
袁弘厚琢磨着:“这两日被那小子的退婚之说扰了心神,如今回细细想来,那陈举人似乎也不知他儿子有病。你说这事也有意思,儿子有病想悔婚这么大的事,老子好像昨日才听说一般!只怕这其中有猫腻。”
隋氏眯起眼来,“你说....莫不是陈二在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