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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燃汨重生! 凌燃汨重生 ...

  •   溪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房子就架在这溪水上面,是木头搭的,有个阁楼。
      凌燃汨躺在阁楼上,这阁楼布置得很是精细,不像寻常人家。她人在发烧,额头滚烫,嘴唇干得发白,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伤口是处理过了,可里头像有什么在啃咬,一阵一阵的揪着心。她迷迷糊糊地喊着:“阿芷……阿芷……别……阿芷……你听我说,不是我干的,是丹国丞相钦兰干的……”
      有个小女孩守在旁边,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姐姐,姐姐……”
      女孩叫凌星回,这屋子是她哥哥凌星来盖的,凌燃汨也是她哥哥从溪水里捞上来的,别看这溪流清浅,底下却藏着暗漩,没个定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把人卷走。凌燃汨就是从尽崖湖沉下去,被那漩涡一路拖到了这里。这漩涡,是陵国人进入这片秘境的唯一口子。
      她中的是“弦”蛊,也就是魂织蛊。那虫子在她身体里闹腾,如今嫌她病弱,想找个强健的新宿主。虫子要离体,她也活不成了。
      凌星回慌了神,叫来了哥哥。凌星来探了脉,取一根银针,轻轻扎进凌燃汨的头顶。
      “她身子里的东西,待不住了。”
      “那怎么办?桃花园里,有人懂这个吗?”
      “有。”
      星来走到屋外,放了一枚烟花信号,不到半刻钟,一个人影就出现了,星回看着那人吓得躲到了哥哥身后。那人穿着破烂,浑身裹在一股说不清的味儿里,连牙齿都是黑的。
      星回声音发抖:“哥哥……他真能救姐姐么?”
      星来点点头:“能。”
      怪人搭了脉,摇了摇头,是“弦”,这弦也称魂织,没有解药。中蛊的人听凭下蛊人摆布,虫子若离体,人必死。唯一的生路,是让这虫子认她做主人。
      星来皱起眉头:“既然无药可解,又如何让它认主?”
      怪人歪嘴一笑,吐出一口黑唾沫,用手指蘸了点凌燃汨伤口渗出的血,然后撬开她的嘴唇,喂了进去。星回看得一阵干呕,“太恶心了……这怕是恶心那虫子,让它老实吧?”
      星来看着,心里也疑惑,但这怪人则同确实有些本事。那独门的药引混着血,莫非是滴血认主?怪人做完事,摆摆手就走了,声音飘过来:“小姑娘,你这池子不错,借我洗洗澡!”

      三个时辰后,房子下面的溪水全黑了。
      星回看着乌黑的溪水,哇地哭出声,嚷嚷着要那怪人赔她清亮亮的溪水。
      星来也怔住了,他想,这则同到底是多久没洗过澡,能把整条溪染黑?想起他那邋遢样子,竟然也犯了恶心。
      怪人是丹国皇子费则同,被哥哥费收狼推下了凌尽崖,费则同运气好,被卷入了暗流,活了下来。他那口黑色的东西,不知是积年的污垢还是什么灵药,竟真让凌燃汨体内的弦虫安静了,她的高烧也退了。
      凌燃汨醒来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嘴里一股又臭又腥的味道,忍不住干呕。呕吐出来的是黑水,她心里一惊,自己的血怎么黑了?慌忙去摸手臂上的伤,伤口渗着鲜红的血,碰着也疼。她这是还没死?她记得自己明明沉入尽崖湖了?她掐着自己的脸,很疼。对了,她就是还活着。

      听见外头的哭声,她撑起身慢慢走出屋子。扶着楼梯往下看,整条溪水竟是墨黑的。她愣了愣,分明记得尽崖湖的水是碧清的。难道自己沉入湖底后,被冲进了传说中的地狱暗流,又流到了这黑水之中,被这里的人救了?那么嘴里吐出的黑水,并非自己的血,而是这溪水了。
      她四下望着,周围是开得正盛的桃林,密密匝匝的,很像尽崖湖边的那片。她心头疑惑,便问那走过来的年轻男子:“公子,请问这里……是尽崖湖边的桃花林么?”
      星来微微一笑:“是尽崖湖底的桃花林。”
      湖底?凌燃汨再次环顾,桃花灼灼,不像湖底,倒像被人精心照料的园子。“湖底……怎会有这样一片天地?”
      “这里是桃花园秘境,陵国人传了几百年的死亡之地。”
      原来如此!她竟真的被卷进了地狱暗流,冲进了这有死无生的地方。传闻入了此地,绝无活路。可她,偏偏活下来了。
      星来看她神色,温声道:“你运气好。没落在那边的尸山,正巧掉在这暗流入口。”他顿了顿,自言自语道:“这暗流也怪。我在此守了一百年,也没摸透它的脾气。三十年一回,二十年一回,十五年里来了两次,十年一回,五年一回……今年竟连着两日都开了。”
      凌燃汨看着他年轻的面庞,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却说守了一百年?莫非这秘境,真能驻颜?
      星来目光转向她,带着探究:“你……对陵国人来说,一定很重要吧。这暗流有灵性,从不带无用之人回来。”
      无用之人……凌燃汨眼神一黯。她曾是人人敬仰的昭宁大将军,却身中蛊毒,做了许多身不由己的事,错杀了许多人,她看着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或许她压根就没有杀人呢。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谢,铭记这份救命之恩。

      星回见她醒了,抹掉眼泪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有个怪人,喂你吃了他脏兮兮的唾沫!他还把我的池子弄黑了!他就是个坏人,姐姐要为我做主啊!”
      凌燃汨蹙眉,看向星来。星来有些尴尬:“你被魂织蛊所控,那蛊虫想要冲破你的身体。那魂织蛊若破体而出,你便活不成了。是则同用了药引,让虫子认你为主,蛊虫才安静了下来。”
      星回却坚持道:“那不是药引!就是他长时间不刷牙攒下的脏东西!”
      凌燃汨一听,想要呕吐。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插进来:“谁说我长时间没刷牙啊?”
      他们几人回头,只见一个衣着整洁、风度翩翩的异域公子站在那儿,正是则同。和先前那个肮脏邋遢的怪人,判若两人。
      “小娃娃懂什么?那是百年难求的药引。我那身打扮,是迫不得已。”
      凌燃汨看清他的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是那张脑海里出现满脸血迹,来找她索命的脸。则同径直走来,星回察觉到凌燃汨在害怕,立刻张开手臂挡在她前面。
      “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换了干净衣服就不臭了!”
      “什么话!我可是好好洗过了的。”
      星回更气了:“坏蛋!赔我的溪水!”
      则同叹了口气,手指指向凌燃汨:“这清亮的溪水,得让她来赔。”星回回头看看凌燃汨,又骂则同:“明明是你洗澡弄黑的,凭什么让姐姐来赔?”
      凌燃汨也疑惑,为何是她?莫非是跟着她来到这桃花园索命来了。
      则同看着凌燃汨,对小女孩笑道:“因为你这位姐姐身上有蛊虫啊。那虫子吐出的东西,能让你的池子变干净。”
      “哼!骗人!说谎鼻子会变长的!”
      “我可没骗你。”
      “那你说说,虫子是如何将水变干净的?”
      “因为‘弦’虫滴血认主后,会分泌出一种叫‘蓝月’的液体。这种液体能洗净一切,包括人的灵魂和思想。”
      则同目光转向凌燃汨:“姑娘只需唤出你体内的弦虫,让它在这黑水里洗个澡,溪水自然就清了。”
      星来兄妹和凌燃汨都将信将疑。

      则同说,他也中过“弦”毒。那黑色物质并非污垢,是专治这虫的药引。他之前那副模样,是为了困住体内的雌虫。如今雄虫现世,雌虫便安分了。世间弦虫,仅此一对。
      凌燃汨看着他:“所以,我体内的是雄虫?”
      则同笑着点头:“是。”
      凌燃汨眼神一锐:“你是丹国人?”
      则同微讶:“你如何得知?”
      “是你给我下蛊么?”
      则同冷笑道:“我来这桃花园一年了,恐怕没有那个福分给你下蛊。”则同愣了一下,说:“嘿?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过。”星回哼了一声道:“喂?你是看姐姐漂亮,套近乎呢吧。”则同眼神一亮,围着凌燃汨道:“哦?你是陵国的那个恶女将军凌燃汨?”凌燃汨眉头微蹙,也想起来了,她在丹国见过他,是丹国新皇费庭安的那两个双生子之一。凌燃汨随口说:“你是费收狼?”
      则同神色骤然冷峻:“我是费则同,收狼是我胞弟。他为夺王位,对我下蛊。借口同游陵国桃花园,将我推下了尽崖湖。”
      凌燃汨问:“也是魂织蛊么?”
      “对。”
      “那你为何不滴血认主?”
      “将军有所不知,魂织蛊只有雌雄相遇才能滴血认主。”
      “可我身上也只有一只啊?”
      费则同轻笑:“哼!因为我那一刻就打算把雌虫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好人!”
      “可我陵国人都说我是叛贼!”
      “那是他们眼瞎,分不清谁才是坏人。”
      “可依你所言,是你胞弟要杀的你,你为何不去找他索命,而是要满脸血迹的来找我。”
      “将军应该是被我那胞弟编了虚假记忆。”
      “什么意思?”
      “魂织蛊可通过蛊主编造虚假记忆,来缠绕住受害者的魂魄与认知。当然,某个时候也会因为虚假记忆而产生幻觉。当时收狼给我编了段假记忆,趁我恍惚时把我推下的陵尽湖。他为夺权,竟勾结银国贼人害死父亲,还让银国人当宰相,把丹国搞得乌烟瘴气。他甚至想彻底灭掉陵国,好跟银国瓜分土地。丹国,就这么被他毁了。”
      “勾结银国妖人已是大罪,竟连吴江大将军的夫人也牵扯其中。还有那质子费纶阳,在丹国步步高升,当上了陵阳城城主仍不知足,还暗中豢养银国杀手,妄图从陵国攫取更多,那些杀手,竟连收狼也能差遣。真是越想,心口越堵啊?”

      凌燃汨猛然醒悟,所以那些似有似无的记忆并不是她的,而是费收狼编造的。凌燃汨说:“这么说来,我从陵祁城回到陵京城的时候,就已经中魂织蛊了。难怪……难怪那晚在街市撞见王婉,会凭空看见她杀我娘的幻象。毕竟那是我头一回见着母亲的模样。就为这幻影里的仇,我当真杀了王婉。还被阿芷看见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凌燃汨的眼泪淌了下来,身子一软,坠了下去。她不敢相信,害她的,竟然是自家人?还是……那个她喊作“义父”的陵阳城城主阳昭?
      费则同说:“将军莫怕,如今这魂织蛊已认你为主,它进化之后会自动清理干净那些虚假记忆。”
      旁边的凌星回一心惦念着她的溪水,扯了扯凌燃汨的袖子,小声说:“姐姐,我的溪水……”
      凌燃汨回过神来,看向那池墨色。凌燃汨看了看则同,决定信他一次。她擦干眼泪起身走到溪边,慢慢蹲下,伸出手,一条银蓝色的小虫,从她指尖缓缓钻出。它没有立刻跳入黑水,而是在她掌心盘桓了一下。
      则同也走上前,取出一个锦囊。囊中装的,正是那条雌虫。
      雄虫见到雌虫,立刻兴奋地悬浮起来,雌虫也随之而起。一对蛊虫竟舒展开银色的薄翼,身形变幻,化作了蜻蜓的模样。
      它们蜕变的那一刻,释放出一股精纯的真气,径直灌入凌燃汨体内。则同手中的雌虫并未认他为主,一直靠药引压制。而凌燃汨体内的雄虫已认主,雌虫也随雄虫认了凌燃汨为主。
      凌燃汨本就重伤未愈,虚弱不堪。这般强大的真气猛然灌入,她如何承受得住,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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