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穷陶乍富 ...
-
郑陶已经迟到过一次，这次他不敢再迟，即便外面雨下得很大。
这条路他带着狗跑过许多次，闭着眼都能摸上去。
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允许，郑陶小旋风似的一头扎进雨里，还不忘记卷上他的书包。郑陶动作太快，保安大叔没来得及抓住。
保安室里不能没人，他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就这一会功夫大叔身上全湿透了。
雨下得正大，狂乱的风想要把郑陶这一簇异样的旋风刮走，他顶着疾风暴雨闷头直冲。
这样的天气打伞也没用。
郑陶的脚步很轻快，这点轻风细雨还比不上他在高楼上的压力。
他闷着头跑，一心只为了快点抵达上面的公馆，跑着跑着，郑陶的脚步忽然缓了下来，他已经到了半山腰，回身能看到密而深的雨幕，笼罩着下面的世界。
郑陶擦了擦脸，脸上的雨水越擦越多，最终还是蒙住了他的视线。
他回过身，继续朝着上面跑去。
郑陶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大门口，他小心挪进屋檐下，忽然情怯起来。明明他很期待来到这里，明明谭启明已经允许他上来，可郑陶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谭启明又会给他一个怎么样的残酷判决。
郑陶不知道。
他在门口脱掉鞋子和书包，小心地走了进去。
光裸的脚丫在地板上留下水痕，他的袜子也湿了，被他一同脱在门口。公馆里的工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在一楼的房间里休息，也许已经回到自己的家。
郑陶走了两步听到一点水声，是从自己身上滴下去的，砸到地板上很清楚。他快步退回门口，脱掉身上的外套，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鼓起勇气跑上了楼。
他猜测谭启明在书房。
谭启明总在书房。
书房门被叩响了。
“进来。”
郑陶屏住呼吸走了进来，他像一只落水的猫崽子，不长的头发被水压没了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上衣和裤子紧紧地贴在身上，郑陶局促地扯了扯手边的裤子。
谭启明坐在书桌后一言不发。
郑陶深吸一口气说：“哥哥。”
“嗯。”谭启明没什么感情的应了一声。
郑陶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发觉谭启明的视线放在他踩湿的地板上，其实他的脚没有那么湿，是雨水顺着他的裤子流了下来。
他光裸的脚趾弯曲了几下。
郑陶揪着自己的裤边说：“我错了哥哥。”
“错在哪里？”
审判开始得很快，郑陶也很快进入了状态。
“我一定不会再迟到了。”郑陶说得斩钉截铁，说得痛彻心扉。迟到这件事他也很愕然，时间是他最先学会的东西，也是他唯一掌握的东西，在时间这件事上他明明可以做得好，做得很好，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他最擅长的东西上出了问题。
“不对。”
郑陶的心剧烈跳了几下，他不知道哪里不对，是今天的事情不对还是以前的事情不对，他不知道从何想起，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敢乱说，害怕自己随便的言辞在不知不觉间成为自我罪证，过去曾发生这样的事情。
郑陶咬了咬嘴唇。
“我不应该出去玩。”郑陶心里平白酸了起来。
“不对。”还是同样的声音。
郑陶强忍着，已经有水从他身上落下，他不能自我产出更多的水，这样会招人讨厌。他浑身冰凉，只有掌心是热的，热的掌心紧紧捏着大腿，一开始只是攥着裤子，但是他很需要这一点热源。
郑陶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他不敢这样说。
“我……”他的脑袋一片浆糊，不知道从哪里挖出一块来填上今天的缺口，或者缺口根本就不是今天的，就是把他全身掏空也填不上。
郑陶有些绝望。
这时候谭启明起身了，郑陶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步致使气氛又尴尬起来，郑陶的软言软语像是一时之策，他的身体还是抗拒的，间接暗示着他内心的抗拒。
谭启明没有计较，他出去取了一张宽大的毛巾，把人拉到一旁的沙发上，郑陶不敢坐，一双手把他强硬地按了下去，比他的手热得多。
毛巾笼罩在他的头上，在亮的灯下给他制造了一点躲避的空间。
郑陶酸的心又皱巴起来，想永远躲在毛巾下不要出去。
这样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一只手带着毛巾擦过他的头发，从头顶揉到后脑勺，眼睛以下的位置露了出来，然后是两只眼睛本身。
郑陶向下看，看到谭启明干燥妥帖的裤子，又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湿粘，这件事可以这样揭过去吗？他像一个无恶不作的罪犯，但是罪犯不知道自己的哪项罪恶最终导致惩罚降临，也许是每一项。
“想出去玩为什么不打给我？”谭启明把毛巾取下来揉了揉郑陶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过的湿润的头发，柔软的头发，他慷慨地告知罪犯那桩最大的恶事。
郑陶这下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说自己每天都很害怕，在高楼上喘不过来气，见到谭启明的时候都在小心翼翼。
但这些都不应该成为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郑陶听到自己这么说，语调低沉又陌生。
“不知道什么？”谭启明总是不体谅他的无知。
郑陶摇头，他不知道在这里怎么出去玩，在山上的时候只需要迈开步子就能出去，在这里不是这样。
有许多陌生的步骤，没有人教给他。
这里的玩是很复杂的，赵亦朗先是给谭启明打了电话获得允许，紧接着决定出目的地，打车带着一群人过去，最后在那个场地很熟悉地玩耍起来。
谭启明没有深究，只是跟他讲：“有事自己打给我，可以吗？”
郑陶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咬了咬嘴唇说：“可是你没有接。”
他说的是在车上打出的那通电话。
“我在忙，没有听到。”谭启明抬起他的下巴，让两个人的眼神有交汇。
郑陶下意识想躲避，他的眼神忽闪忽闪，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不知道怎么安放。
谭启明终于放过他说：“自己擦。”
郑陶拿下半搭在头上的毛巾，胡乱擦着，一会擦脸一会揉头发，头发上的水珠溅到了谭启明的眼睛里。
谭启明眨了一下眼睛，将水珠消灭。
郑陶顾头不顾尾，只把脑袋擦干净就算结束工作，忽然他又想起来什么，从沙发上起来撅着屁股开始擦皮上的湿痕。
沙发是真皮的，水已经渗了下去，在上面留下印子，郑陶不知道这些印子会不会消失，它们看起来颜色那么突兀，和其他的皮肤格格不入。
郑陶又想认罪了，也许他主动认罪会好得多。
正想着，一张卡出现在沙发上，他有点愣，拿起卡擦了擦，确保两面都干净后又放了回去。
郑陶的屁股被轻轻踢了一脚，虽然力度是轻轻的，但毕竟是惊吓，他一脑袋扎到沙发上又身手矫健地弹了起来。
他有点生气。
“擦得很干净了。”郑陶语气有点不满，他的手刚好按在那张卡上，他把卡拿起来正反面又擦了擦，递给谭启明。
“给你的。”
“啊，哦。”郑陶没什么惊喜地要把卡塞到口袋里，但是他的裤子口袋湿了，很不容易撑开。
“亦朗说你没有钱。”
郑陶的身体忽然僵了起来，他不知道赵亦朗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话同谭启明说，即便这些话没什么特殊色彩，但从谭启明口中说出来仍然让他有种做了坏事的错觉。
“嗯——？”郑陶的声调拐了几个弯，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装傻。
“有什么花费就用这张卡。”谭启明隔空指了指。
郑陶终于反应过来，这张卡不是印花纸片，而是代表着钱，但这么小这么薄的一张卡，怎么取出钱来呢，顺着这条线索，他忽然想到自己书包里还有一百块钱，是不是也被雨水淋湿了，他的脚步差点控制不住地冲出去查看。
理智把他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那可是一百块钱，没有人知道的一百块钱。
郑陶脸上冒着傻乎乎的喜悦，一点也藏不住。
谭启明无奈地笑了，他给了郑陶离开的机会，郑陶没有走。过去可以讲他专制，讲他把郑陶困在身边，但是从今天起就不能再讲，是郑陶自愿留在他的身边，从高楼又找到公馆，他没有限制郑陶的脚步，是他自发要来。
“一张卡就这么高兴吗？”
郑陶又被提醒，自己还拥有了一张卡，他原本攥着卡的手变成了小心地捏着。
其实他对谭启明是有一点坏情绪的，严格来说不止一点。谭启明比豪猪无常得多，总是任性的生气，又任性的给他惩罚。郑陶很难不对这样的行为产生情绪，但是在这个时刻，他想象中的任何惩罚都没有出现，谭启明给了他一张卡。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郑陶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混乱的情绪。
惶恐、紧张、高兴混为一谈。
“这……这要怎么用？”郑陶结结巴巴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