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冯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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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启明拿对讲机讲话的时候，冯羽站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你干什么？”
谭启明不理他。
冯羽抱着手臂看向谭启明，他是学心理学出身的，虽然现在不从事心理学方面的工作，但因为某些原因，底子还没丢，又因为某些原因，实战经验也很丰富。
“他会吓到的。”
冯羽对谭启明的行为很不满，他认为谭启明请他过来就是为了给郑陶做心理辅导，但是他过来工作没多久，郑陶就不在这里住了。原本周末还有两天时间能见面，现在更是缩短到一周只回来半天，这半天时间小黑大黑又占去一多半，冯羽就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了，管家真成了他的主业。
但是冯羽看得出来小孩最近的状态不大好。
谭启明觉得冯羽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问题，总是把自己的地位放到一个不现实的高度。
冯羽在心里恶狠狠地磨牙，谭启明的脸上正挂着冯羽最讨厌的神色，没有之一。
在没有金钱交易之前，他们在国外是上下楼的关系，勉强称得上邻居。
“你不会真是请我当管家的吧？”
“不然呢？你以为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谭启明轻蔑一笑。
冯羽被他脸上的笑羞辱到，他对着这个无良商人发表了几句威胁性的感言。
感言发表得不太成功，无良商人不疼不痒。
冯羽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应该比我清楚，郑陶的成长环境很特殊，他现在仍然没有建立起对世界的正确认知，在认知的建立过程中，他的心理状态是很不稳定的。”冯羽试图让谭启明重视孩子的心理健康，“你要帮助他，给他安全感，而不是总给他惩罚。”
“正确认知？”谭启明对冯羽提到的一个词汇提出了质疑，“什么样的认知算是正确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冯羽不能，的确没有一个标准规定什么样的认知是正确的，但这根本不是他这句话的重点。
“抱歉，我纠正一下，是合理认知，但这根本不重要，重点在于，你要给他安全感。”
“嗯，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相对好的长大，在精神层面。”冯羽斟酌用词。
好在谭启明这次没有让他进行词语辨析。
没有受到反驳的冯羽列举出一些事例来证明郑陶的心理不稳定，“一点小的风吹草动就会吓到他，而且他总是盯着时间看。”就冯羽的观察，郑陶每十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直到在公馆的半天结束。
郑陶说他过得很好，冯羽问他从哪些方面感受到的。
郑陶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列举出任何一个方面。
“每个老师都这么说，说我很幸福。”郑陶这么回答。
“要从你自己的感受出发。”
“打拳很有意思。”郑陶低着头。
他没有说出更多的分享，比如每周什么时候去打拳，教练对他好不好，学到了些什么技能，打拳的动作帅不帅，有没有认识同龄的小伙伴，这些都没有。
冯羽没有感受到有意思在哪里。
“时间到了。”郑陶跟冯羽说了再见，飞快地朝着外面跑去。
几声犬吠，公馆又恢复了安静。
在冯羽看来，这不应该是他过得好的依据。
谭启明没有把冯羽的话听进心里，在他看来郑陶不是，也不该是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无论他处于什么阶段。
关于郑陶的三观建立不完善，只是因为他没有在一个合适的环境里生长，这一点很好解决。
冯羽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草包，只是一点小的行为就要进行发散性的解读，在谭启明看来，郑陶盯着时间只是因为他喜欢自己的新手表，并且总是想玩上面的游戏，还要时时刻刻警惕不要被人发现。
“那我去接他上来？”
“站住。”
冯羽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为自己的听话生出了点气愤，他欠的钱已经还清了，凭什么现在还在受谭启明的钳制。
大概是他眼睛里的不满快要溢出来。
“你很不满？”
“没有。”冯羽嘴硬不认，他们现在是雇佣关系，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他的确受到谭启明的辖治。
“压力大真的会出事。”冯羽好言相劝，试图唤醒这个固执又古板的旧家长，但谭启明不吃这一套，软硬都不吃，他拿这人没有一点办法。
冯羽在国外读本科的时候也是一个潇洒贵公子，住的是最通透最舒服的公寓，每天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同时还能保持论文和考试低空飞过，对于这样的生活，他特别满意。
但是老天眼红。
升二年级的时候他家破产了，冯羽没什么存钱的习惯，高昂的学费和房租一下子没了着落，更不幸的是，他的房子刚好也要到期了。他可以选择变卖奢饰品，换到一个便宜的房子里，今年学费也可以勉强凑一凑，但是他的生活费又是一个残酷的问题。
就算今年熬过去了，明年怎么办呢？
如果想不到办法，他只能休学回国，可是他从高中开始就在外面念书，回去谁也不认识，只有高中学历的他什么也干不了。
冯羽最要面子，他交的都是酒肉朋友，如果让这些人知道，说不准背地里要怎么嘲笑他。
在床上闷了三天，冯羽忽然把主意打到了楼上那个慷慨的学生身上，他们不在一所学校，但他听说，只要有募捐活动那位帅哥都愿意参与，而且数额不小，既然这么慷慨，那是否愿意参与一场关于他的募捐呢。
答案是否定的。
楼上那个有钱的学生没有惊讶也没有嘲讽，他只是冷静地说：“我不太了解你的学校和专业，就按一个相对平均的水平算，你的价值似乎抵不上这样的费用。”随即他又纠正，“不好意思，去掉似乎。”
冯羽很想反驳，这个人参与了那么多无意义的募捐活动，比如筹钱砸车帮助学生释放压力，这些活动难道能抵得上他付出的价值吗？
幸好他没有说，这样的话太蠢了，竟然对别人的钱发表了自己的定义。
在他穷途末路准备搬家的那一天，谭启明忽然同意了，冯羽也在那天得知他的名字，还得到了他的一张卡。
谭启明的要求很奇怪，他要冯羽成为专业的第一名，从最近的一场考试开始，如果不能达到要求，随时断供。
冯羽几乎要把这张烫手的卡扔回去，但还是忍住了。
过去总在混日子的冯羽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年，谭启明只负担他的学费，冯羽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大平层换成了合租的隔间，他住客厅。冯羽手上的钱不足以支撑他三年的生活费和住宿费，他还要做一些兼职，与此同时还要完成对差生而言很苛刻的学习任务。
毕业后的第三年，他父母凭借别的生意周转起来，冯羽还清了谭启明的钱，并且迅速转行，进入躺平生活。谭启明说得对，单凭他的确没法挣到这么多的钱，但那又怎么样，他命好。
正在家里过好日子的冯羽又接到了谭启明的电话。
真是糟糕。
冯羽最大的错误就是，家境好转后，他花费两年时间读了管理学和酒店管理的硕士，而这一消息不知怎么被谭启明知道了，可能是他发照片的时候忘记把这个恶魔屏蔽。
看吧，闲的时候去读书是没有好下场的，优绩主义的风最终害了他自己。
冯羽最大的创伤不是破产也不是没有钱，而是谭启明，这三个字占据他人生恐怖故事的第一位，没有人受得了谭启明，除了郑陶。
和周秘书联系上的冯羽忽然改变了主意，一个倒霉的落在谭启明手里的小孩，冯羽也许可以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刚好他也能借这个机会还清谭启明的人情。
他还是忽略了谭启明的残忍，谭启明是他见过最过分的优绩主义者，他以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也要求别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他那样的怪物，有的人生来就是享乐的，比如他。
“你又不是教育家，为什么郑陶要按照你制定的方案学习？”
冯羽大概了解郑陶的学习方案，小学和初中的九年课程被压缩成两年，虽然减去了一些科目，但这样的课程难度对于一个不认识字的郑陶来说仍然是困难的。
谭启明皱眉看他，似乎不理解一个需要很费力才能够得到名次的人怎么敢对他的安排提出大声质疑。
冯羽又想到了不好的回忆，他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的钱已经还清了，现在他还是家里那个幸福的公子哥，没有任何把柄在他手上，也不必受任何操控。其实谭启明没有让他还，一开始说好了是资助，但冯羽必须要这么做。
如果他的学业永远和谭启明的钱联系在一起，那么在他未来遇到困难的每个时刻都会想到谭启明的恶言恶语，从而不能用体面的方式解决困难，而是想先选择痛哭一场。
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冯羽站在窗户边，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溅到脸上，他远离了窗户。
“关窗。”
冯羽下意识过去把窗户关好了。
“不要命令我！”他恼羞成怒。
谭启明不屑一顾。
“你不怕他跑掉？”冯羽又吸一口气，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唤醒谭启明渺小的良心。
谭启明知道，郑陶这次不会跑。
自他去拳馆以来，郑陶忽然有了一点微妙的羞耻心和打扮欲，甚至对自己印着怪兽图案的书包产生了抗拒，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这些微妙的变化说明，他正在或者正准备融入某个群体，他会在群体中了解很多，被群体包融，也被群体束缚，这就意味着郑陶不再是那个洒脱的郑陶。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郑陶的定位先是到了小区，又是到了公馆，他在慌乱之中六神无主，以至于忘掉他最初的无拘无束。
郑陶在谭启明日复一日的冷漠中被锻炼出了一丝忠诚，谭启明要看看这份忠诚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或者是恐惧，或者是无措，不限制什么情绪的出现，只要能绊住他的神思和脚步。
可能是冯羽的话起到了一点作用，但更有可能是谭启明对郑陶的试炼已经结束。
他被允许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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