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课题」 要运营充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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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埼玉潜入污染区需要几步？
掀开黄色的封锁线，钻进去，松开手。
弹回的线条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细响，负责警戒的安保人员在车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工作效果远不如在消防栓上栓条狗。
所以说什么官方啊协会啊之类的一点也不靠谱。
怪人当前，上面的人还要慢吞吞开会、做方案、等审批，下面的人自然消极怠工，太让人火大了。
还是自己行动比较方便干脆。
只要像这样——
一拳，一个。
再一拳，另一个。
埼玉没觉得这和处理平日那群杂鱼怪人有什么区别，充其量是环境更糟。
脚下，滑腻的黑色粘液如同自伤口中源源不断流出的脓疮。
空气湿哒哒、地面黏糊糊，不论闻起来还是踩下去都在人心中激起一阵烦躁。
伤口要愈合，首先需要的就是清创。
好在按照资料上的说法，这片区域的居民已经完成了撤离，既然如此埼玉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随手抄起废弃路牌一挥，嘶吼着听不懂话语的怪物飞撞在半毁的建筑骨架，吹起一层灰白色的烟尘。
在那滚滚烟尘里，忽然传出一阵哭声。
埼玉动作一顿。
……不对。
污染区里怎么还会有人？
约是国小高年段的男孩伏在嶙峋的废墟间，一身制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黑一块灰一块。
“喂，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还站的起来吗？”
“大哥哥……”
见到埼玉，他嚎得更大声了，眼泪从他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
“你想把怪人引过来吗？”埼玉有点头大，但还是先蹲下身，示意男孩来自己背上，“快过来，我先把你送出去。”
哭声在埼玉背后转为了细小的抽噎，男孩环住埼玉的脖颈，抽抽嗒嗒地说：“呜呜呜谢谢你，大哥哥……”
“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好久好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只有我一个人了……爸爸妈妈，呜，爸爸妈妈不见了……呜，一直没有人来救我……”
是被父母抛下了吗？不，也可能是已经遇难了。
……有些违和。
埼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怜悯之情更占上风，他努力挤出了一些安慰的话。
“你的父母一定是去避难了。”
“呜呜呜……爸爸……妈妈……”
“啊、啊，我认识一个大姐姐，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在这方面还算可靠。等送你出去后我带你去见她，她一定可以帮你找到家人的。”
“真的吗？”那孩子放松下来，似乎是有些疲倦了，他的声音如同梦呓，“谢谢你，大哥哥。你简直就像是……像是「英雄」一样。”
“也……算是吧。”
“像电视里的英雄那样？”
埼玉稍稍放轻了脚步：“……既然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承认吧。我啊，姑且算是个兴趣使然的英雄。”
“大哥哥真的是英雄啊……英雄……”
背后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尾音在喉咙深处摩擦着变得低哑，最后竟带上了一种野兽般含混的嘶鸣。
埼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环在他脖颈上的那双手臂猛地收紧。
“那为什么，那个时候大哥哥没有来救我呢？大哥哥，为什么那个时候英雄没有来救我呢！？”
埼玉压低身体，将背后的东西整个甩飞出去。
只是一瞬间，那对抱了个空的手臂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肉如同被煮沸的泥巴一般跳动着，仿佛那之下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
转眼间，整具身体就飞速鼓胀成了……怪人。
“我一直都在等……”
怪人嘶吼着。
“广播里说不要慌，要待在安全区域里等待救援。我一直都很听话啊，没有乱跑，没有乱叫，也没有给别人添麻烦……为什么最后还是没人来救我呢？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被那样痛苦的视线注视着，埼玉脑海里响起的却是你的声音。
——光靠兴趣使然的一拍脑袋想做，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真烦。
偏偏这种时候想起来。
这种事……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
埼玉喃喃着，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而已，怪人的身体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迎面压得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埼玉举起拳头。
与死亡同样原始的本能发出警报——
会死，会死，会死。
如果那只拳头落下来，自己一定会死。
他却连逃跑都做不到。
“不、不要——等一下……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看着那张被鼻涕和眼泪糊得一团乱糟的脸，埼玉的眉毛抽动着，最终如同认输般放下了手。
“啊，不行。果然做不到。”
那毕竟曾经是“人类”啊。
太糟糕了，他擅长的事只有暴揍怪人，像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可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埼玉侧过身去，看向了污染区深处。
自己刚刚所处理的怪人里……又有多少曾经是人类呢？
“该怎么办啊……总之，你先别乱动了。”
埼玉叹着气。
然而这份善意并没有被珍惜。
自以为偷到了这一处背身的空隙，怪人高高跃起，准备偷袭埼玉。
“什么狗屁英雄，给我去死吧！”
埼玉面色微变：“等一下，这是人类——”
锵！
只见一道雪亮刀光，快得像夜空里乍然劈开的一道闪电，随即那条被切断的异化手臂整个飞旋出去，钉进了后方的断壁。
“啊，我知道。”
来者甩了甩刀上的污血，声音里透出一股懒洋洋的松散，眼睛却如盯上猎物一般眯着。
“那个麻烦的小姐姐已经说明过情况了。”
埼玉愣在了原地。
所以这才是你说出那句“还没到该行动的时候”的原因吗？
——光靠兴趣使然的一拍脑袋想做，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而行动方案之所以迟迟没有规划好……是因为你在寻找能够救下所有人的方法。
“喂，你发什么呆。”
制服怪人后，神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束缚装置。
“来搭把手，变异过后这些家伙的恢复能力好得惊人，先把这家伙控制起来。协会的车就在外围，他们会负责暂时的收容。”
埼玉的心情很复杂。
说什么方案还没有规划好，这不是都考虑到了嘛。
两人将被五花大绑的变异怪人带到了污染区外。埼玉远远看到你的身影，心下一紧。
……完蛋了，肯定要被狠狠训一顿吧，搞不好还会被当场取消英雄资格？
反、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只是可惜……工资！对，可惜工资和补贴！
尽管心虚得厉害，脚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挪了过去。
然而你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神风。
“辛苦您了，神风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支援。”
“嘛，其实不用我出手这小子自己也能搞得定啊。”
你这才又对埼玉说：“也辛苦您了，埼玉先生。”
“啊……啊……”
埼玉浑身僵直，瞪大眼睛。
你刚刚对他说了什么？是谁在对他说“辛苦了”？
这不对劲吧？这也太不对劲了……你是不是气过头了？还是说已经严重到连骂都懒得骂的程度了？
……该不会真的还没加入就要被开除了吧。
埼玉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稀里糊涂地跟上了你的车。
“是的，先转运到临时收容点，神风先生和他的弟子会暂时负责异变者的看管工作。我等下会把一年前污染区内的失联名单发过来，让收容点的工作人员先尝试比对……”
等到下游的工作安排完毕，你挂断电话，而等在一旁的埼玉宛如犯错被罚站后偷瞄班主任的小学生。
“那个……”
“请直说。”
“我不是故意想添麻烦的，也不是想故意跟你对着干……当然，也不是觉得你说的话完全没道理。”
“嗯，我知道了。”
这、这算什么反应啊！！根本看不明白啊。
埼玉心一横，“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可你神情中除了些许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怨言。
“在发现桌上的资料被动过，而埼玉先生已经擅自行动后，我本来是很生气的。”
“……抱歉。”
“但是我好像也能猜到埼玉先生的想法——‘明知有人可能会遇到危险，哪有空考虑那么多啊！’像这样，身体不由自主就动起来了。”
埼玉呼吸停了一拍。
被切中了。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在办公室对你说了很严厉的话。”
“哈？！”
埼玉几乎是脱口而出，又手忙脚乱地把声音压下来：“不、不是，你等一下，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你面色平静，继续说了下去。
“我本来很担心，因为埼玉先生做英雄是因为兴趣使然对吧？如果有一天你的兴趣消失了该怎么办？我没办法不去想这样的事，一所城市的安危怎么可以建立在某个人今天刚好有兴趣去拯救上呢？……但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当我产生这样念头的同时，也是在把责任强加到埼玉先生的头上。”
“我现在也同样认为，「英雄不能成为社会运转的前提。」——但这不是埼玉埼玉先生的问题，而是英雄协会和我应该面对的课题。”
仿佛是亲眼目睹了他在面对那个小鬼时产生的动摇一般，你说出了这样的话，「英雄不能成为社会运转的前提。」……所以，不必将一切都压在自己肩膀上。
埼玉怔怔地看着你，心脏怦怦直跳。
“来不及也没关系吗？”
“只要埼玉先生跑得比光速还快就可以回到灾难发生之前，那你想做什么都来得及了。”
“……你在看不起我吧。”
“埼玉先生，你似乎和我一样，犯了「傲慢」的错。”
“真是相当严重的指控啊。”
“狩猎怪人和救人，并不是任何人的义务。”
“！”
“所以，做出了那样行为的人才如此值得尊敬。”
明明说出口的语调已经足够稀松平常，目光却还是先一步移开了，像是不愿让埼玉看清自己此刻的神情。那一瞬间，你少见地流露出了一点近乎不甘心的狼狈，仿佛连自己也拿这份过于坦率的答案没有办法。
“所以，我才会想要支撑着这样的英雄们。”
这才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正因为见过那样的人，正因为无法放任这些笨蛋英雄不管，正因为无法坐视他们被辜负，所以才会接下英雄协会的工作。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郁闷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它们乱糟糟地挤在埼玉胸口，热得发胀，吵得要命，连心跳都跟着一下快过一下，简直像是在擅自高兴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真是像笨蛋一样的发言。”
你则像是认命一般。
没办法。
“要运营充满这种笨蛋的协会，被同化也是迟早的事吧。”
仿佛是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有些无奈的，你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确实是发生了对吧，那个笑容。
埼玉猛地把脸转开，抬手掩饰性地搓着鼻尖。
明明只是一个笑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人类的笑容，有什么好在意的……
啊啊啊啊！
既然没什么好在意，心脏又在吵什么？
埼玉像认输一样，抬手盖住了半张脸。
“……对不起。明明答应了加入协会，对你和「英雄协会」，我却一直抱有某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如同礼尚往来一般，他笨拙地试着把自己也稍微剖开一点。
“但是现在……我想要相信你。”
第一次做这种事会害羞也没有办法吧？
因此错过了你在那一瞬间露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我们就互相原谅，约定今后好好相处，这样可以吗？”
“什么嘛，这种小学生一样的和好宣言……”
埼玉嘴上这样嘟囔着，却还是把手慢慢放了下来，然后——
握住了你向自己伸出的手。
怀抱有史以来最认真诚恳的态度，他说道：“在你找到「课题」的答案之前，那些任务就交给我吧。”
“事不宜迟，有个地方，希望您可以陪我走一趟。”
“诶？现在吗？要去做什么？”
“从阿格尼先生手中接过那份资料时我就在想，如果只是要将‘异变者统一视作怪人并处理掉’，临时拉来一批受过训练的武装人员一样能做。同样，如果聚集「英雄」的协会只能给出‘把处刑人捧为受人敬仰的英雄’这种方案，那不如就地解散算了。”
发动汽车引擎的同时，你看向了道路前方。
“所以，我们去解决污染区真正的难题吧。”
明明只是一如既往的冷面，埼玉却不由自主产生了“只要信任着你”就好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