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行动」 为什么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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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次事件作为契机，「英雄协会」开始进入了大众视野，内部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意料到「协会」能够这么快滑上正轨，其中最为高兴的就是阿格尼先生。
“你做得非常好！和泉酱。”
“您过奖了。”
与喜形于色到峡谷般的纵向双下巴都更蜿蜒了几分的老板不同，你完全笑不出来。
毕竟阿格尼先生只负责在支票上签字与出席新闻记者会，身为协会的实际管理人的你已经被各式各样的文件和会议淹没。
好在你是个短睡眠者，对于睡眠时长的需求很低，顺利依靠着罐装咖啡渡过了事件收尾。
想来，这样的状态大概会成为你今后的「日常」吧。
阿格尼先生还在滔滔不绝：“看事件记录，埼玉先生一个人对战那么多怪人，甚至将人员伤亡控制在了个位数，太了不起了！大多数人都只是轻伤，唯一一个骨折的人还是因为从楼梯跳下来不小心摔断了腿……真想亲眼见见埼玉先生的风采啊。”
何止，根本是把那群大怪人当成了小朋友，一拳一个，砰砰砰地打飞。
负责做记录的工作人员们对此将信将疑。任谁看到那个踩着拖鞋的秃子都很难立刻把他和纸面上那串离谱的战绩联系到一起吧。
你的心情微微松快了一些，然而当你认知到了改变因何产生，那种好心情就不复存在了。
“阿格尼先生，接下来还有和地产公司的电话会议，如果您没有要交代的事情我就先行离开了。”
“和泉酱你好冷漠啊，多说一些关于埼玉先生的事嘛！”
“…………”
“好吧。”阿格尼先生遗憾道，“在放你去开会之前，我确实还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他递来一份文件。
——有关S市污染区善后的特别委托。
你只扫了一眼标题，仿佛便有一股淤积已久的脓腥扑面而来。
“……怎么会是那里。”
阿格尼先生全然没有注意到你凝重的神情，仍然乐呵呵地说：“如果能把这次的事处理好，英雄协会就算是正式在世间亮相了。”
这件事的价值……
就像阿格尼先生说的那样，只要能漂亮地处理掉，英雄协会便能正式打响名号。届时，无论威信、资源还是社会支持度都不会络绎不绝涌来。
正因为如此你才觉得蹊跷。
如果这真是一件肥差，怎么会平白掉到你们头上呢？
“……据我所知，协会成立之前，污染区曾经就爆发过一次事故。”
“啊，就在大概一年之前。”
事件最后，一切都被含含糊糊归因为“环境异常引发的局部失控事件”，新闻被隐匿，情报被封锁，划封的区域迟迟没有解除封锁。
被这样匆匆掩埋的东西，往往都还在地底继续腐烂着。
而你年逾六十的老板眼中闪烁着纯真的光芒。
“正因为官方迟迟无法解决，才到了英雄协会应该登场的时刻啊！！”
连官方都迟迟无法解决的事件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掺和进去就能有好结果——职业素养迫使你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最终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评估，晚点给您答复。”
“当然没问题。”阿格尼先生冲你露出一个满怀期待的笑。
调出内部情报库，把时间定位回一年前，你的脸色便一寸寸沉了下去。
想整理方案，随之整理清晰的却是越来越多必须拒绝掉它的理由。
资金、审批、土地开发、居民安置，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能牵出一串责任链条，然而躲在背后的人没有一个是如今的英雄协会能够撼动的。
要说接受这桩委托的理由……也有那么一个。偏偏就是那唯一的一个理由，沉得足够压住天平的另一端。
脑海里如此天人交战，等到电话会议结束时，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连合作方都战战兢兢地捡回良心，不再咬着你们狮子大开口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凑过来：“和泉小姐，您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
“其实……您亲自叮嘱过的那位埼玉先生……一直没有来参加评级测试……”
埼玉？
等一下。
那张被你亲手带回协会、录入系统的登记表从脑海里浮了上来。你那时就很在意，“成为英雄的动机”那一栏里，他写的是——
“兴趣使然的英雄吗……”
“和泉小姐？”
你回过神来，键盘上的手已经按下锁屏，“我知道了，我会去负责和他聊的。”
埼玉之前所住的那栋楼本就是因为地产公司扯皮而迟迟未进行拆除的老旧公寓，经过怪人袭击后，拆迁反而被顺水推舟地推进了下去，目前居民们也被统一安置到了另一栋公寓。
你输入登记册上的房号，按响了公寓楼的视讯，却迟迟没有被接听。
“这一户……啊，你是来找埼玉君的？”
说话的是一位手上提着五个塑料袋的阿姨，俨然也是这一栋公寓的住户。
“他的话应该还在超市哦，我买完的时候他才急匆匆过来，还真是倦怠呢，怎么能把大减价开始的时间记错呢！”
“……谢谢您。”
十分钟后。
“原价一百八十円，第二件半价，叠加会员日折扣，如果再凑够一千円可以减一百二。你篮子里已经有九百二十六円了，再补一盒豆腐最划算。”
从冷冻柜里拿出一盒豆腐，你回过头，只见埼玉正一脸挫败地蹲在墙角画圈圈。
“怎么会有人……三分钟就计算出了我研究了一整天的黄金满减配比……还在空空的冷冻柜前恰好遇到店员将放错的最后一盒商品补回原位……”
“……？”
这个人都把时间花在了什么事情上啊。
“总之你的大减价活动只剩下结账这一个流程了对吧，可以好好和我坐下来聊聊了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故意躲你似的。”
“没有吗？那为什么迟迟不来协会参加测试？”
埼玉被你这副语气刺了一下，顿时有点不爽。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想被那种东西定义啊！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把你递过来的豆腐塞进塑料袋里。
“穷困潦倒的人为了维持生计可是很辛苦的。”
你拧着眉头：“即使这样，你也还是不愿意加入协会吗？就算协会有基本工资，视任务等级也会有补贴，受伤还有赔付与医疗报销？”
埼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重要的事要早说啊！！”
你被他骤然拔高的音量震得耳朵发麻，周围几个抢菜的主妇煮夫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埼玉本人却立刻整装待发。
“走吧。”
“去哪？”
“不是去协会吗？”埼玉一脸理所当然，“我现在就去测。”
“……你先付钱。”
“哦。”
于是你带着一把豆芽、一盒打折肥牛卷、两盒冻豆腐和它们的主人一起回到了英雄协会。
埼玉的测试比你的超市大减价之旅更快结束。
第一项，爆表。
第二项，爆表。
第三项，还是爆表。
工作人员神色逐渐空白，颤抖的手不知该落在键盘的哪个位置上。
最终是由你敲下了那个分值。
“101？”
一截黄白的豆芽戳到你胳膊边上。结束了测试的埼玉提着他的塑料袋，疑惑地探头：“这是一百二十分制吗？还是一百五十分制？”
你答：“是百分制。”
从那一拳开始你就隐约意识到，埼玉并不是一个能够被数值量化的人类。如果要以100分作为极限，他所超出人类的范畴当然不止这“1”点，但是……
“埼玉君，你是人类对吧？”
“哈？不然还能是怪人吗？”他匪夷所思，“你难道是在挑衅我吗？”
“绝无此意。”
“我倒是还想问你呢。”埼玉环顾四周，“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做事？”
“为什么这么问？”
埼玉挠了挠脸，像是在努力地把想法组织成句子，“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名校毕业、不缺offer、像是会去那种……更精英聚集的会社的人。”
其实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了，埼玉觉得你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
而眼前这个「英雄协会」……应该是还在装修中吧，只能说是百废待兴，工作人员看起来也不机灵，怎么都不像是一位「精英」会选择的工作场所。
你皱起眉，随即移开视线：“你就这样理解好了。因为阿格尼先生资助过我的学业，所以我为他做事。”
回答得十分坦然，但微妙的，埼玉感受到了你平静表面下的顾左右而言他。
他又没有逼你说，不想说的话拒绝回答不就好了。正当埼玉这么想着……
“埼玉先生——！！”
一声相当嘹亮的呼唤。
被呼唤了名字就会忍不住回过头去，到底是出于礼仪还是本能呢？
埼玉看向了那道人影。
“阿格尼……先生，对吧？”
且不论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在几位工作人员簇拥下走过来的人，光是脸颊上就带着一股被财富打磨过的容光焕发。这样的人手里拿着冰美式，会让观众无视掉包装上的星巴克logo，仿佛塑料杯里的冰块都比平时更昂贵一些。
然后这位并不年轻的富翁就随手将他的冰美式扔到一边，一把握住了埼玉的手，激动地向他阐述起了自己的崇拜与感激之情。
从“多亏您救下了我的孙子！”，到“您简直是救世主般的存在”，再到“有您这样的英雄存在，真令人安心”，一切言语都相当的真诚。
正因是被如此真诚地捧上了云端，埼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干笑起来：“哈，哈哈哈。”
（那说的是我吗？太夸张了吧！）
“救世主什么的……太过誉了哈哈……”
（照这样下去，之后去超市说不定会被店员认出来？说不定还会主动把最后一盒豆腐留给我？……怎么可能啊，想太多了吧。）
埼玉下意识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腰杆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试图藏起发热的脸颊，结果却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了你有些复杂的表情。
仿佛一脚从云端踩空了。
（什么啊，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紧接着他就从阿格尼先生口中听见了你的名字。
“原来和泉是为了去委托您。这下好了，有埼玉先生在，污染区的怪人肯定万无一失！”
“污染区？——是那个污染区吗？”
埼玉当然也听说过那起事件，他下意识向你寻求答案。
可你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淡淡道：“不，还没到该行动的时候。”
这显然不是能让埼玉满意的答案。
原本不打算在英雄协会久留的他，几乎是等阿格尼先生一离开，就立刻跟进了你的办公室。
“为什么明知道那边有怪人，却说还没到行动的时候？”
你抿了抿唇，似乎从心中压下了些什么，声音平静：“因为行动方案还没有规划好。”
好官方的套话，简直像是推诿。
埼玉完全无法理解。
“越晚行动不就会有越多人遇到危险吗？按照你之前说的，协会给英雄分级是为了根据不同灾害派遣不同能力的人去处理，难道现在没有人能够处理这次事件吗？那就让我去——”
“埼玉先生！”
你几乎是严厉地切断他的话语：“光靠兴趣使然的一拍脑袋想做，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埼玉被你的语气震慑，随即勃然大怒：“哈？你是在阴阳我吧？”
“绝无此意。”
你不想和埼玉纠缠下去，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你瞥了一眼来电人，一边起身向外走一边接起电话：“您好，神风先生，感谢您的回复……”
办公室的门在你身后合上，徒留被甩下的埼玉一肚子怒火。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了你桌上的那份文件。
——「有关S市污染区善后的特别委托」。
埼玉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既然你不让他去，那他就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