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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进化」 如果连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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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思绪被警报声切断，基诺斯皱起眉，调出外围的监视器画面。
系统自动放大画面，识别车牌、对比人像，随即跳出驾驶座上女人的资料。喔？来得比他所预想得更早一些嘛。
监视画面里的两人下了车。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还有……一个秃子？是随行保镖吗，危险等级极低。
监控画面里的女人忽然抬起头，目光如回归向靶心的箭矢一般穿透摄像头，与他对视了。
“下午好。”
基诺斯不喜欢这个眼神，没有人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挑衅。
（该让谁去给她们个下马威呢？）
基诺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啧，放凉了，真难喝。
他把杯子放在一边，敲了一下键盘。标记为66号实验体的新窗口跳出来，画面中的男人肤色有如尸体一般苍白、瞳色猩红，仿佛是出自惊悚电影中的经典僵尸形象。
基诺斯随手输入了电击指令，66号立刻抽搐起来。
在进化之家现存实验体中，并不以战斗能力见长的66号实验体基本被判定为失败品。没有适应极端环境的外形，没有高爆发的攻击力，在效率上远不如那些为战斗而生的实验体，但他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即便被破坏，只要放着不管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了。
然而今天的意外事故络绎不绝，基诺斯刚刚释放从66号隔离室向外的通道，屏幕上又跳出了一个猩红的窗口。只见一片混乱的试验区里，实验员们正惊声尖叫着。
“不好！阿修罗独角仙要失控了！”
“安定剂完全不起作用？要不上电击吧！”
“再去四个人按住他的四肢！”
下一秒，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被径直甩飞出去，狠狠撞向摄像头。基诺斯下意识往后闪躲，手中咖啡泼了一裤腿也顾不得去擦拭，连忙按响通讯。
“放出41号实验体！让他去吸引阿修罗独角仙的注意力，等消耗一定体力之后再注射最大分量的安定剂！”
好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阿修罗独角仙总算昏死过去，基诺斯这才得空去换了一身衣服。
再次调出监控画面，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66号被那个秃头双手反剪在背后，那个女人则将一副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真是个废物，就不该图省事把这种失败品派上场。
能轻松制伏66号证明这个保镖也有点能耐……目光淡淡掠过那个秃子，基诺斯注视着屏幕里着装正式的女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算你们来的是时候。”
拜阿修罗独角仙所赐，进化之家的财政已经濒临赤字，基诺斯确实想要阿格尼的资金。但他可不打算为了区区金钱向任何人摇尾乞怜，如果他们不识抬举，那就去给阿修罗独角仙打牙祭吧。
心中思忖着，基诺斯按下了广播按钮。
“是英雄协会的人吗？我愿意给你们一次正式会谈的机会，但只能进来一个人。”
*
时间倒回到稍早之前。
他被一阵粗暴的痛感唤醒了。
是从手环灌入的电流，这种浑身抽搐的滋味他已经很熟悉。他熟练地，舌尖抵住上颚，指节扣进身下的铁架里，把那声示弱一般的痛呼咽了下去。
毕竟这具身体已经是别人的东西，只剩下疼痛还清清楚楚属于自己。
电击结束时，手环的扩音器里传出基诺斯博士的声音。
“我已经释放了从隔离室前往进化之家外围的通道，66号，门口那两个入侵者就交给你了。”
咔哒——门开了。
囚笼的门开了。
刚刚接受电击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迫不及待，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脚踩在地上还有些发软，他踩进空荡荡的通道里，两侧隔离室内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实验体贴上来，不看也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就像66号一样，大多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只是身上比人类多了些鳞片、硬壳、复眼之类的器官。
通向外界的道路在眼前展开，他迫不及待地逃离。
是的，66号不打算遵循基诺斯的指令。
66号憎恨这所进化之家，憎恨基诺斯博士，是那个人把他从人类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正大光明离开设施内部。
无论如何，这是他逃离进化之家最好的机会，66号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两位入侵者。
带有青草和泥土气味的风路过他，像是从某个自由而广阔的地方奔涌而来，夹带着两人的谈话声。
“那家伙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挑衅他啊？”
“是埼玉先生说让我直接撞进来的吧？”
“因为你说没有访问许可我才会帮你想办法！而且下车后你对着监控说那种话，对方不生气才奇怪吧！”
“我只是在打招呼哦。”
……这两个人在干嘛？
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66号躲进了阴影处，打算等两人进入后再离开。
“可以了，我现在不想做吐槽的工作。总之，我们不是来邀请他加入的吗？那个什么博士。”
“是基诺斯博士。嗯，不过他应该根本就没打算加入吧。”
“哈！？你不是说只有他能负责把污染区的变异者变回人类的研究吗？”
变回人类！？
那种事真的能实现吗。
如果可能的话——
66号的呼吸一滞，不由往明亮处迈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说话的人。
着装正式的女人在手机上点击着什么：“在基因改造领域，没有比基诺斯博士更加权威的人了，他已经通过人工进化技术实现了返老还童，并且实现了对自己的批量克隆。”
被叫做“埼玉”的秃头男人咋舌。
“不过有传言，他一直在私下进行着各种人体改造实验。”
那不是传言，66号的存在就是铁证。
他很了解基诺斯，那个人眼里只有“进化”，人类的身躯在他看来是累赘而羸弱的。基诺斯不可能会参与他们口中的那种研究。
比起这些……66号按住了还在隐隐发热的手环，希望这两个人可以拖住基诺斯的注意力，直到他找到能砍断这只手的工具。基诺斯不会为了失败品费功夫，但他也不想再次被电击，这会耽搁他逃走的时间。
就在这时，那个秃头男人注意到了他，啊了一声。
“这里也有怪人吗？”
——怪人。
他低下头，看见了这具身躯的颜色，僵白、铁青、污锈，像一具浸过福尔马林的尸体。
——在外界的人看来，以这具身躯行动的自己，像是怪人吗？
他无法反驳。
充满羞耻感的狼狈径直翻涌上心头，又在下一秒变成了尖锐的怒意。
“你这个秃头怪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埼玉几乎是跳了起来：“秃……秃头怪人？喂，我只是头发掉光了而已，还、还会长出来！当然还是人类啊！”
“哦。”66号冷笑一声，抬起僵白的手，“那我也是人类。”
——原来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感觉。
哪怕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像人类，哪怕剩下的名字只有编号，哪怕他在隔离室里一次次被电流唤醒、被药剂注入、被解剖记录、被重新缝合，他也仍然觉得自己是人类。
可是哪有这样的人类。
哪有人类会像他这样，皮肤像死尸，眼睛像怪物，手脚被切断了也会重新长回来，连死亡都无法抵达？
其实66号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被戳中了痛处就急着去戳别人的痛处，真是低劣啊。他做好了战斗准备，假装打一架，输给这个秃子，等他们进入进化之家后，继续自己的逃离计划……
但埼玉只是皱着眉头切了一声：“是人类就早说啊！吓我一跳。”
66号：“……”
女人抬手在埼玉光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对初次见面的人太失礼了。”
“他也叫我秃子了啊！就当我们互相扯平。”
埼玉递过来一个眼神，仿佛在示意66号点头认可他。
……话说你是谁啊，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啊！
好让人火大，擅自把别人当做怪人，又因为一句简单的反驳就……认可了66号作为“人类”，是同类。
66号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到底，他其实无法肯定自己还能不能算作人类。
埼玉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难道他没打算跟我和解吗？”
“应该不是这样的。”
66号从始至终都没有战斗意图，那个女人也看穿了这一点。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穿着这样的服饰、拥有着这样的面貌，自己的身份又算得上是什么谜题呢？
而那个女人像是连他内心的迷茫也一并看穿了。
“是怪物还是人类，并不取决于外表。但如果连内心深处都放弃了自己，那就是真的没救了吧。”
他仿佛遭受电击，按在手环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却发现躯体并没有任何不适。
感到难过的部位是心脏。
快逃走，如果不趁现在赶紧离开进化之家，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说动基诺斯博士参与这样的计划更是痴人说梦，不要再想多余的事了。
快动起来。快动起来。
这个时候该做的事情是——
“喂。”
66号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僵硬。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冲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带你们去见基诺斯博士。”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迈开脚步，走到了66号身边。
他们身上有很强烈的……活人感，物理意义上的。活着的，人，带来的感觉。和进化之家里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66号像猫吸人一样忍受着他们的气息与温度。
然后就被埼玉反剪双手，被你戴上了手铐。
内心的沉重感才被拂去不到一分钟，66号迎来了背叛与荒谬，他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但是紧接着他听到了金属开裂的声音。
那个从第一天来到进化之家就戴上的、无论多么强大的实验体都没能将其破坏的金属环，被埼玉捏断了。
现在他的手腕上只剩下一副用力就能挣断的手铐。
直到在最后一道门前停下脚步，66号都还没能完全面对这个现实——那可是连阿修罗独角仙都无法挣脱的“项圈”啊。
轻易摧毁掉它的秃子正皱着眉头问他的同伴。有基诺斯刻意放行，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你真的要自己进去吗？”
“放心，埼玉先生，就像我们在车上说好的那样。”你竖起拳头，轻轻在埼玉胸前碰了一下，“交涉的事由我全权负责。而你……这一次可不能胡乱挥拳。”
埼玉微微一愣，目送着你走进了基诺斯的实验室，冰冷的铁门合并，将你们隔开。
“喂。”
那个被戴上手铐的家伙冷不丁开口了。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在打探情报，但基诺斯很危险，他手下的实验体也很不好对付，你同伴留下的后招够用吗？”
埼玉眼神茫然：“我不知道啊……说什么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她在车上就说了‘错误的进化道路只会令人自食恶果’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66号：“哈！？”
埼玉抓狂地挠了挠头：“不行不行！果然还是不能放那家伙一个人进去，我现在就把这扇门打穿——”
“你们不是来邀请基诺斯的吗？至少等到交涉失败了再动手啊——不行。不行，如果他真的放出了其他试验品就来不及了，可恶……”
仿佛预见了铁门后终将爆发冲突的未来，66号咬了咬牙：“你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