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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周末的慢镜头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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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沈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蹭了蹭,不想起来。但他的手在被子里摸了摸,旁边是空的。被子已经凉了,人走了很久了。
沈屿睁开眼。对面床上,被子叠好了,豆腐块。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打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陆辞不在。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周末,不用上课。他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到卫生间里有水声。细细的,像怕吵到谁。
沈屿笑了。他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门没关严。他推开门,陆辞站在洗手台前,正在刷牙。满嘴泡沫,看到沈屿进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早。”陆辞含混地说。
“早。”
沈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自己的牙刷,挤牙膏。两人并排站着刷牙,谁都没说话。镜子里,两个人,一高一矮,头发都翘着,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沈屿看着镜子里的陆辞,觉得他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好看。平时太冷了,像一块冰。刚睡醒的时候是软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沈屿把泡沫吐掉,漱了口,然后凑过去,在陆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亲完之后他转过身,假装去拿毛巾。他的耳朵红了。陆辞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偷亲我。”陆辞说。
“没偷。光明正大的。”
“那再亲一下。”
沈屿愣了一下,转过头。陆辞看着他,脸上的泡沫还没洗干净,嘴角还挂着一点白。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光。不亮,但很暖。沈屿走过去,踮起脚尖,在陆辞的嘴角亲了一下。这回不是脸颊,是嘴角。他的嘴唇碰到了陆辞的嘴唇,凉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他没有马上退开,他停了一下,感受那两片嘴唇的温度。
陆辞的手抬起来了,放在沈屿的腰上。没有用力,就是放着。沈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烫烫的。
“你嘴上还有泡沫。”沈屿说。
“你的也是。”
两人看着对方,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的笑。沈屿伸手帮陆辞擦掉嘴角的泡沫,陆辞也伸手帮他擦。两只手在对方的脸上碰到了一起,谁都没有缩回去。
洗漱完,陆辞去食堂买早餐。沈屿想跟着去,陆辞说“你换衣服太慢”,沈屿说“我快”,陆辞说“上次你换了十五分钟”。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上次换衣服确实换了十五分钟,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在纠结穿哪件——陆辞说过他穿白色好看,但白色的那件有点皱,他在宿舍里没有熨斗,用电热水壶烫了半天也没烫平。
陆辞出门了。沈屿一个人在宿舍,把被子叠好。他叠得没有陆辞好,但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叠的被子像一团腌菜,现在至少能看出是方块。他把枕头摆正,把床单抻平,然后站在床边看了看。还行。不是豆腐块,是豆腐渣。但豆腐渣也是豆腐的一种。
他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等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有他偷拍的陆辞——上课的、写作业的、吃饭的、看书的、睡觉的。每一张都看了很多遍,但他还是想看。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是春游那天拍的。陆辞站在江边,风吹着他的头发,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看着远方。沈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趁陆辞没注意的时候。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了。
门开了。陆辞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一个装的是包子、粥、鸡蛋,另一个装的是——沈屿凑过去看——一盒草莓。红红的,很大颗,上面还带着绿叶。
“你买的?”沈屿问。
“嗯。”
“食堂卖草莓?”
“校门口。”
沈屿看着他。校门口,来回十五分钟。他说买早餐,结果跑到了校门口。
“你专门去买的?”沈屿问。
“顺路。”
沈屿笑了。又是顺路。食堂到校门口,来回十五分钟,他说顺路。沈屿没有拆穿他。他接过草莓,拿到卫生间洗了。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草莓上,红得更鲜艳了。他洗的时候偷吃了一颗,很甜,甜得他牙疼。他把草莓装在碗里,端出来,放在桌上。两人坐在床边,吃包子,喝粥,吃草莓。沈屿拿起一颗草莓,递到陆辞嘴边。
“张嘴。”
陆辞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沾在他嘴角,红红的。沈屿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红,觉得他像漫画里的人。不是那种夸张的漫画,是那种淡淡的、一笔一划都很温柔的漫画。
“甜吗?”沈屿问。
“甜。”
沈屿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他的嘴唇碰到了陆辞咬过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很甜。比他自己吃的第一颗还甜。
上午,两人在宿舍写作业。沈屿做数学,陆辞做物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沈屿写了一会儿,做不下去了。不是题难,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左边瞟。陆辞在低头写字,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他的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沈屿看着那只手,想起它在桌子底下握过他的手,在他背上拍过,在他的头发里梳过。
“你看我三次了。”陆辞没抬头。
“你数了?”
“你太明显了。”
沈屿低下头,假装做题。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用左手按住嘴角,但右手还在写。他写了一个“解”字,歪了。他划掉,重新写了一个,还是歪的。他的心思不在题上,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陆辞的脚伸过来了。在桌子底下,他的脚碰到了沈屿的脚。不是踢,是碰。轻轻地,像有人在敲门。沈屿没有缩,他把脚往前移了一点,两只脚并排放在一起。沈屿穿着白色的棉袜,陆辞穿着灰色的,两只脚在桌子底下挨着,从外面看不到,从上往下看也看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沈屿的脚趾动了一下,勾住了陆辞的脚踝。陆辞的脚踝很细,隔着袜子能摸到骨头。
“痒。”陆辞说。
“忍着。”
陆辞没再说话。他继续写作业,脚没有缩回去。沈屿的脚趾勾着他的脚踝,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一下,又一下。沈屿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一下,又一下。
中午,两人一起做饭。不是做饭,是热饭。沈屿从家里带了几盒速冻水饺,放在陆辞宿舍的小冰箱里。冰箱是陆辞自己买的,二手的花了一百二十块,旧的嗡嗡响,声音大得像一台拖拉机。但能制冷,能冻住东西,就够了。
沈屿烧水,水开了,把水饺倒进去。水饺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皮慢慢变得透明。陆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漏勺,等着捞。两人并排站在灶台前,肩膀挨着肩膀。锅里的蒸汽升上来,模糊了窗户。沈屿看着那些蒸汽,觉得它们像他们的关系——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一呼吸就知道它在。
“好了没?”陆辞问。
“再等一分钟。”
陆辞看着锅里的水饺,沈屿看着陆辞。陆辞的侧脸被蒸汽模糊了,轮廓变得很柔和。他的鼻梁还是那么高,睫毛还是那么长,但他的棱角被蒸汽软化了,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你看我。”陆辞说。
“嗯。”
“水饺要煮烂了。”
沈屿转回头,把火关了。陆辞用漏勺把水饺捞出来,装在盘子里。两人端到桌上,面对面坐着。沈屿蘸了醋,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很香。陆辞也蘸了醋,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沈屿问。
“还行。”
沈屿笑了。陆辞的“还行”可能是“很好吃”,可能是“一般”,可能是“我不想让你骄傲”。沈屿分不清,但他觉得是“很好吃”。因为陆辞吃了十二个,平时他只吃八个。
吃完饭,沈屿洗碗。陆辞站在他旁边,擦碗。水流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很脆。沈屿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来。
“陆辞。”
“嗯。”
“你说,以后我们毕业了,还能这样吗?”
“哪样?”
“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洗碗。”
陆辞沉默了一秒。“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能。”
沈屿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不是想哭,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陆辞说“我会让它能”的时候,语气跟说“这道题选C”一样平淡。但沈屿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陆辞不说随便的话,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沈屿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湿淋淋的,在陆辞的脸颊上捏了一下。陆辞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水印,亮亮的,像被人画了一笔。
“你干嘛?”陆辞问。
“捏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我知道。”
沈屿把手收回去,继续洗碗。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
下午,两人躺在床上看电影。陆辞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屏幕不大,但够看。沈屿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十分钟,笑了好几次。陆辞没怎么笑,但沈屿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男主角摔倒的那个镜头,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了。沈屿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他知道陆辞在忍,他在忍笑。陆辞做什么都要忍——忍笑,忍哭,忍喜欢。他忍了那么久,忍到沈屿先开口。沈屿不想让他再忍了。
“你可以笑。”沈屿说。
“什么?”
“想笑就笑。不用忍。”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动一下,是翘起来了。他的眼睛也弯了,不是弯一点,是弯成了月牙。他笑了。陆辞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沈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像冬天的早晨,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雪了。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安静的,美的。
“你笑起来真好看。”沈屿说。
陆辞的笑容收了,但没完全收。他的嘴角还翘着一点,耳朵红了。
“你脸红了。”沈屿说。
“晒的。”
“屋里没太阳。”
陆辞没接话。沈屿笑了,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他的额头抵着陆辞的锁骨,鼻尖贴着他的T恤。T恤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陆辞。”
“嗯。”
“以后每天都笑给我看。”
“笑不出来。”
“那我逗你。”
“你逗不动。”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陆辞也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屿能看到陆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这样呢?”沈屿在陆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
陆辞的嘴角又翘了。
“这样呢?”沈屿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一点,两秒。
陆辞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样呢?”沈屿准备亲第三下,陆辞动了。他伸手按住沈屿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不是碰,是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三秒。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抓住了陆辞的衣角,攥得很紧。
陆辞退开了。他看着沈屿,眼睛里有光。
“现在谁逗谁?”陆辞问。
沈屿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他把脸埋进陆辞的肩膀里,不肯抬起来。他的声音闷在陆辞的T恤里,嗡嗡的。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沈屿笑了。笑声闷在陆辞的肩膀里,嗡嗡的,像蜜蜂在飞。他没有抬起来,他就那么埋着,听着陆辞的心跳。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暖暖的。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闭着眼,觉得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因为亲了,不是因为笑了,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在这张窄窄的床上,在这盆绿萝旁边。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就他们两个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