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拿加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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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念针是个好东西——伊路米这么认为。
卡利斯托对此持保留意见。
四根针在颅骨里住了三年，比任何寄生虫都敬业。
它们兢兢业业地抑制“不该有的念头”，兢兢业业地在他试图偷懒时释放刺痛，兢兢业业地把他每一次训练推到身体极限的边缘。
三年下来，他的体能、格斗技巧、暗杀术，全部被强行拔到了揍敌客家族“合格”的水准线以上。
教官在训练报告里写：三少爷体质改善显著，已具备基础实战能力。
伊路米看到报告那天，特意来他房间坐了十五分钟。就坐在床沿，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心声里滚动着[果然需要矫正]、[小卡现在安全多了]、[继续保持]之类的念头，临走前还破天荒揉了揉他的头发。
卡利斯托全程维持着乖巧、安静、略带苍白的表情。
等门关上的瞬间，他把脸埋进枕头，在心里把伊路米从头到脚诅咒了四十七遍。
这是卡利斯托·揍敌客七岁那年的日常，表面温顺，内心暴躁。
卡莉丝塔那边的心声已经很久很久没传过来了，具体多久他也说不上来，念针似乎连灵魂链接的感知都压低了。
她想不想他？大概不想。那家伙身边有库洛洛，有旅团那群A级通缉犯当保镖，日子估计过得比他还舒坦。
算了，想她干嘛。
卡利斯托推开训练室的门，他此刻满头是汗，黑色长发贴在脸颊上，训练服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用千里眼扫了一圈。
伊路米半小时前离开枯枯戮山去出任务了，基裘在婴儿房那边忙活，席巴和杰格在地下训练场。宅邸里的管家们各司其职，摄像头按固定频率转动。
卡利斯托确认安全后，就开始往东翼走。东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放轻脚步到门边，从门缝往里看。
亚路嘉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两只小手各抓着一块积木，正试图把方块塞进圆形的孔里。
两岁多的亚路嘉长得和他完全不像，黑发倒是同款，但那张脸软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嘴唇微微嘟着，穿着基裘精心准备的娃娃装，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无害的布偶。
积木塞不进去。亚路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积木往嘴里送。
卡利斯托推门进去，弯腰把积木从他嘴里抽出来。
“这个不能吃。”
亚路嘉仰头看他，眨眨眼：“哥哥。”
这孩子一岁半就学会了说话，比揍敌客家的平均水平早了不少。
基裘为此高兴得电子眼狂闪红光，席巴也多看了这个幼子几眼。
卡利斯托倒不意外，亚路嘉是拿尼加的容器，发育速度异于常人太正常了。
“奇犽呢？”亚路嘉问。
“训练。”
“糜稽呢？”
“打游戏。”
“伊路米呢？”
“出门。”
亚路嘉低下头，继续捅那块积木。卡利斯托在他旁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灵感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进亚路嘉体内。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
那不是念，也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能量波动，在感知里只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没有底的黑暗。
它盘踞在亚路嘉意识的最深处，像一头沉睡在湖底的怪物，此刻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有。
卡利斯托从亚路嘉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就开始定期来看他，每次都试探性地探查一次，每次都只触碰到这片寂静的黑暗。
拿尼加不醒，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卡利斯托把意识收回来，睁开眼时。亚路嘉已经放弃了积木，转而用两条胳膊环抱住他的小腿，把脸贴在他膝盖上，含含糊糊地说：“哥哥，讲故事。”
“……我不会讲故事。”
“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房子，房子里有个杀手家族，讲完了。”
“再讲。”
“没了。”
亚路嘉瘪嘴，眼眶开始蓄水。卡利斯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秒后认输：“……从前有个人，他脑子里长了四根针，每天都在想把插针的人吊起来打。”
亚路嘉听不懂，但听到“吊起来打”的时候咯咯笑了。
卡利斯托低头看着这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弟弟，心里毫无波澜。
他不喜欢亚路嘉，也不讨厌亚路嘉。亚路嘉只是个容器，一个装载着拿尼加的工具。
工具本身不需要感情投入，只需要维护、观察，以及在正确的时间点取用。
至于取用之后工具会不会坏掉——那是以后的事。
走廊传来雨晴的脚步声，卡利斯托见此把腿从亚路嘉怀里抽出来，站起身。
雨晴出现在门口，微微躬身：“卡利斯托少爷，您该回房间了。晚餐已经备好。”
[三少爷又来看亚路嘉少爷了，兄弟感情真好。不过三少爷脸色还是不太好，今晚的汤得多放点滋补的料……]
卡利斯托从她身边走过，没说话。
进了餐厅，糜稽正对着便携游戏机狂按，面前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凉透了；奇犽坐在高脚椅上晃腿，银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全是对盘子里青椒的厌恶。
席巴今天不在席位上，基裘也没来，她最近把大部分精力倾注在亚路嘉身上，对卡利斯托的关注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这是念针事件之后，唯一让卡利斯托感到欣慰的变化。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叉子。就在叉子触碰到牛排的瞬间，东翼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尖叫戛然而止，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卡利斯托的叉子停在半空。糜稽没听见，奇犽也没反应。餐厅里只有游戏机的按键声和奇犽把青椒拨到盘子边缘的窸窣声。
但卡利斯托听到的不只是尖叫，还有心灵感应接收范围内，自东翼方向涌来的、如同实体般尖锐的恐惧和混乱。
尖叫声来自一名叫三叶的管家。入职揍敌客四年多，负责东翼部分日常勤务，工作认真评分良好，没有任何异常记录。晚饭后她在东翼执勤，亚路嘉的房间刚好在她的责任区。
卡利斯托放下叉子，起身朝东翼走。走到半路，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喊。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用千里眼穿透墙壁。
亚路嘉的房间门大敞着。三叶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双腿蹬直，后背紧贴墙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指死死扣着地板，指甲劈了都不知道。她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漏气皮球般的嘶哑气音。
她的面前堆满了钞票，成捆的、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币从天花板不断倾泻而下，铺满了半间房的地面。亚路嘉被埋在钞票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但三叶看的不是钞票，她看的是亚路嘉的脸。
亚路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眶内全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漆黑，像有人把两颗黑曜石嵌进了他的眼眶。他的嘴巴张着，嘴唇内壁、舌头、上颚，全部是如同深渊般的漆黑。
那张脸以一种不自然的、仿佛失去骨骼支撑的方式微微仰起，朝向三叶的方向。
那不是亚路嘉，那是卡利斯托期待已久的拿尼加。
千里眼的视野边缘在那张脸出现的瞬间轻微扭曲了一下，像信号被某种未知的电磁脉冲干扰。心灵感应也捕捉不到拿尼加的任何思绪。
三叶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无意识地许下了愿望。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拿尼加听到了。
一个被吓到魂飞魄散的人在濒临崩溃的瞬间，脑子里只会剩下一个最原始、最赤裸的念头——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钞票就砸下来了，来得又快又准。问题是，三叶的愿望太大了。
拿尼加的规则卡利斯托从模糊的剧情记忆中拼凑过——许愿的代价和愿望的大小成正比，代价由“与许愿者关系最近的人”优先承受，从最亲近的开始依次向外扩散。
三叶许了巨款，所以代价也很直接。
当天深夜，消息通过管家之间的窃窃私语在枯枯戮山蔓延开来。
卡利斯托躺在床上用心灵感应收割着每一条信息碎片。
三叶在事发的房间里被找到时已经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一句话：“全死了……全死了……”
她的恋人住在山下巴托奇亚共和国某个小镇上的年轻木匠，当晚在家中猝死，死因不明，表情扭曲，像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的父母、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部在同一时间段内相继死亡，死状高度相似。
最远的受害者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姐，住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也在当晚死于家中。
一夜之间，三叶身边所有称得上“亲近”的人全部死光。
代价完成。拿尼加变回了亚路嘉，在钞票堆里沉沉睡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静微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