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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旅团 ...
【7】
卡莉丝塔穿越到流星街的第六个年头,用一句精准的话概括她的生存状态就是——战略性全方位摆烂。
这年她已经六岁了。
由于流星街不兴过生日,库洛洛捡到她那天也没在日历上画圈,她只能根据雨季的次数、牙齿的颗数以及自己身高的缓慢爬升,模糊地推算出这个数字。
误差正负一年。
六岁的卡莉丝塔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毛,穿着派克诺妲从某次行动顺回来的、改了三次袖口才勉强合身的深蓝色旧外套,坐在旅团临时据点的窗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看楼下信长和窝金比赛掰手腕。
桌子都快被两个人压塌了,窝金的手臂青筋暴起,信长的脸涨得通红,旁边的芬克斯拿着一罐啤酒开盘下注。
飞坦靠在墙角,表情像被人欠了八百万戒尼。
侠客蹲在一边用天线的尖戳蚂蚁,嘴里念叨着“窝金胜率六成四”。
卡莉丝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旅团的日常暴力、无聊、充斥着雄性激素和毫无意义的胜负欲。
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混在一群A级通缉犯中间,居然觉得岁月静好,可见穿越对人的三观重塑有多彻底。
当然,岁月静好不等于岁月无事。
卡莉丝塔从来不说话。这件事旅团上下都知道。
库洛洛把她捡回来四年,她一个字也没蹦过,连牙牙学语的阶段都跳过了。
派克诺妲最初怀疑她是心理创伤,用那能读取记忆的念能力碰过她一次,结果只读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和几个零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垃圾桶、野狗、冷得发抖的夜晚。
派克把结果告诉库洛洛,库洛洛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至于他是信了“这孩子确实不会说话”的结论,还是觉得派克的能力对她无效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
卡莉丝塔懒得去想。
因为有时候,无法言语能解决很多问题,很多不想回答的问题。
比如——
“卡莉,你从哪来的?”
“卡莉,你头发为什么是白的?”
“卡莉,你上次是不是听见我说梦话喊玛奇的名字了?”
最后那个是芬克斯问的。
卡莉丝塔当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芬克斯自己先心虚了,嘟囔着“算了算了当我没问”然后遁走。
她没说谎,她也没配合。
旅团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卡莉丝塔,真情实意把她当妹妹。虽然这听起来像主角光环全开的美化滤镜,但卡莉丝塔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魅力。纯粹是因为旅团对内是个极其友好的大家庭,而她恰好被划进了“内”这个范畴。
就像揍敌客家的人天生信任血脉一样,旅团也天生信任“被团长亲自捡回来并赐姓”的存在。
这是组织的底层逻辑,不是她卡莉丝塔的本事。
换句话说,卡莉丝塔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优待,本质上都是沾了库洛洛的光。
而沾库洛洛光这件事本身,又让她背地里起鸡皮疙瘩。
卡莉丝塔把脑袋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灵魂深处那根弦静悄悄的。
说到卡利斯托,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接收到卡利斯托那边的心声了。
上一次还是——多久来着?两个月前?三个月?
那次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头骨,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的、被强行抚平的沉默。
她当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得咚咚响,手心全是冷汗。
但那刺痛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被纱布包裹住的钝感。
卡利斯托那边的情绪波动被压到了最低,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盖了一张湿毯子。
卡莉丝塔坐在黑暗里想了十分钟,得出一个结论:揍敌客家那种地方,卡利斯托被下什么限制手段太正常了。
那家伙自己是黑的,住的地方也是黑的,黑吃黑嘛,轮不到她操心。
况且,她操心有用吗?她一个六岁小姑娘,超能力恢复得磕磕绊绊,连从流星街走到枯枯戮山的盘缠都凑不齐,就算能走到,揍敌客家的大门也不是她敲得开的。
那可是黄泉之门,号称重好几吨、推开一扇就算你牛的那种。
所以卡莉丝塔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说实话,她对卡利斯托的情感很复杂。
理论上,他们是一个灵魂劈成两半,是彼此最接近“同类”的存在。
但实际上,每次想起那家伙,她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张和她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臭脸,以及那次传送砸脸时他看库洛洛的眼神——活像抓到老婆出轨。
总之,他看她那副震惊表情,配上那句被她感应到的“你居然在敌人怀里”,成功让她笑了整整三天。
虽然当时她吓得要死,但事后回想,真的很好笑。
当然,话又说回来,也许卡利斯托看库洛洛不顺眼并不全是控制欲的问题。
毕竟卡利斯托拿了“原人格”的崩溃、恐惧、混乱与求生欲的大礼包,她相对缺弦儿,虽然也怕,但卡利斯托可能更……
等等。
卡莉丝塔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眨了眨。
她刚才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同情的理由?算了,不想了,那是卡利斯托的事,等那家伙真的被揍敌客整得只剩一口气再来找她吧。
到时候她一定——嗯,一定会站在安全距离外,用千里眼远远看一眼,确认他还没死,然后继续回去睡觉。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窝金大概是赢了,正用拳头敲桌子庆祝,那动静像砸铁板。信长不服气地喊再来一局,芬克斯在旁边起哄说输的人洗一个月的碗。
飞坦终于被吵烦了,冷冷丢了一句“你们几个能不能安静点”,但显然没人理他。
“卡莉——”侠客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下来吃东西,玛奇煮了面。”
卡莉丝塔从窗台上滑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朝楼梯走去。
前两天下了一场暴雨,流星街的排水系统一如既往地烂,整个基地一楼被淹了五厘米高的泥水。
窝金和信长自告奋勇去通下水道,结果把水管捅爆了,场面一度失控。飞坦骂骂咧咧地跳到桌子上,玛奇踩着浮在水面上的木板淡定地缝衣服,侠客蹲在楼梯上一边录像一边配音解说。
卡莉丝塔当时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心里涌起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哇,这比拯救世界有意思多了。
当然,这话不能让别人听见,尤其是另一个自己。
因为如果让卡利斯托知道她现在的真实想法,大概会用那张面瘫脸配上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原来救世主的终极理想是看一群杀人犯通下水道。”
好吧,确实挺不像话的,但卡莉丝塔已经不太在乎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六年,在流星街活了六年,被旅团养了快四年。
这六年里,她看到的是弱肉强食的铁律、流星街对外界的仇恨、以及旅团成员对内“家人”两个字近乎偏执的守护。
她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去“帮助”任何人,她的心灵感应听到过无数痛苦的、绝望的、充满恶意的声音,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卡莉丝塔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救世主,而救世主就要帮助所有人吗?
谁规定的?表哥齐木★雄的同人设定?但那个设定在她穿越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卡莉丝塔从二楼跳下来,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前几天那场水灾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墙角重新抹了防水涂层,虽然涂得坑坑洼洼,一看就是窝金的手艺。
厨房那边飘来面汤的热气,玛奇站在灶台前,用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动作不紧不慢,粉色长发在蒸汽里微微飘动。
富兰克林在旁边切葱花,那双能把人脑袋捏碎的大手握着菜刀,切出来的葱花居然细得像工业加工品。
“好了。”玛奇把面分进碗里,头也不抬地说,“自己来端。”
话音落下的瞬间,信长和窝金不约而同放弃了掰手腕,冲向灶台。
芬克斯在后面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步子却没比谁慢。
飞坦最后一个起身,走路的节奏还是不紧不慢,但经过信长身边的时候,肩膀极其自然地撞了对方一下,直接把人撞歪了半步,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信长碗里顺走一块叉烧。
信长低头看看碗,抬头看看飞坦,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战略性沉默,为一块叉烧跟飞坦吵架的性价比太低了,在座各位都懂这个道理。
卡莉丝塔捧着自己那碗面,照例找了个角落蹲着吃。
面条煮得偏硬,汤底是富兰克林调的味噌,咸淡刚好,葱花切得细,飘在汤面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绿。
卡莉丝塔刚吸溜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余光瞥见信长已经端着碗晃过来了。他在她旁边蹲下,筷子在自己碗里翻了两下,夹出最大那块肉,往她碗里一丢。
“多吃点,太瘦了。”说完对方就站起来走了,不给她反应是时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跟喂猫似的。
卡莉丝塔低头看看碗里那块从天而降的肉,爽快地夹起来吃了。
这种投喂行为她早就习惯了。
信长是旅团里对她最没戒心的一个,大概因为他脑子比较简单,认定“团长说是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人”,然后执行力拉满。
卡莉丝塔平时碗里的肉,保守估计有三分之一是信长和窝金轮流贡献的。
窝金一度试图教她学打架,理由是“鲁西鲁家的人总不能一点战斗力没有”,被玛奇当场驳回。
玛奇的原话是:“她连你小腿都够不到,你教个什么。”
窝金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
但第二天他给卡莉丝塔带回来一个超大的布偶熊,具体大到什么程度呢?当时五岁的卡莉丝塔需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拖住它,上楼的时候被熊腿绊了两次,差点滚下楼梯。
那只熊现在还在她床上,每天晚上充当靠垫兼枕头。
真的,超实用。
飞坦对她的态度则是一段漫长而微妙的演变史。
起初他是真的看她不顺眼,觉得一个没用的小孩待在旅团纯属浪费资源,更别提库洛洛还对她格外上心。
那种排斥毫不掩饰,眼神里带着冰冷的、不含任何温度的抵触。
其实飞坦不是针对卡莉丝塔这个人,他针对的是“弱者”这个概念本身。
而当时的卡莉丝塔刚好就是那个概念的完美具象化。
这种态度是什么时候开始消退的,就连当事人卡莉丝塔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某次飞坦任务中受了点伤,回来之后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给自己缝伤口。
旅团里没人敢在这时候靠近他,怕被迁怒。
卡莉丝塔那会儿大概四岁出头,还没完全掌握“趋利避害”这项高阶技能,又或者说她当时困得要命,根本没看清坐在角落里的是谁。
总之她抱着那只布偶熊,晃晃悠悠走到飞坦旁边,一屁股坐下,靠着他的腿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飞坦还在原地,没改变姿势,也没把她推开。
从那天起飞坦不再朝她翻白眼了。
这大概算一种认可?卡莉丝塔不太确定飞坦的脑回路,但她决定不深究。她所领略到的在旅团活下来的诀窍之一就是别太好奇,尤其是对飞坦。
侠客是另一个值得单独拎出来说的存在。
作为旅团的情报担当兼脑力劳动者,侠客的观察力和好奇心远高于平均水平。他对卡莉丝塔的“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抱着怀疑态度。
理由很简单,他看过太多伪装成弱者的强者,也看过太多伪装成无害的危险品。
卡莉丝塔是哪种,他暂时不好判断。但“暂时不好判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卡莉丝塔偶尔能感受到侠客会用那种“我在分析你”的视线打量她,尤其是在他以为她没注意的时候。她对此的应对方式是:不应对。
该吃吃该睡睡,该发呆发呆,该在窗台上打哈欠就打哈欠。总之越描越黑,越藏越疑。
与其费尽心机去掩盖,不如就做那个“安静无害的小哑巴”,让人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不说话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也是卡莉丝塔从库洛洛身上学到的。
库洛洛从来不急于证明什么,也从来不急于否定什么。他只做一件事等,也就是所谓的等一切水落石出。
卡莉丝塔当然没库洛洛那个段位,但依葫芦画瓢总不至于太走样。
吃完饭后,团员们各自散了。
玛奇去洗碗,锅铲碰撞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富兰克林去替换守夜的岗,高大沉默的身形往门口一杵,就很给卡莉丝塔安全感。
信长和窝金搬了张新的桌子继续掰手腕,这张是富兰克林临走前加固过的,桌腿加了铁条,至少今晚应该不会塌。
芬克斯在旁边开了第二罐啤酒,押注的筹码从洗碗升级成洗厕所。
飞坦窝在角落那把快散架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破书,封面已经掉了,看不清是什么内容,但他翻页的速度极慢,大概不是在看书,只是在神游。
侠客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台拆得稀碎的无线电设备,零件散了一地。
他用天线尖头拨了拨某个电容,嘀咕了一句“频率还是不对”,然后头也不抬地朝卡莉丝塔的方向晃了晃手:“卡莉别看那个了,帮我把螺丝刀递——算了,你不知道哪个是螺丝刀,我自己拿。”
卡莉丝塔把视线从他脚边那把红色螺丝刀上移开,继续面无表情地发呆。
库洛洛今晚不在,晚饭前就出门了,走的时候只跟玛奇交代了一句“处理点私事”,大衣领子翻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绷带换了一条新的。
旅团里没人问他去哪了,团长不主动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
团长不在的夜晚,据点的气氛总会松弛下来。
窝金的笑声比平时大了三成,信长输了耍赖也没人管,芬克斯开啤酒的频率明显提升。
连墙角那只从流星街垃圾堆里捡来的瘸腿灰猫都从藏身处溜出来,趴在飞坦脚边缩成一团,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地板。
卡莉丝塔窝在二楼她那个小隔间里。房间是旧铁板加铰链拼出来的,门关不严,但足够挡风。
床上除了那只巨型布偶熊,还多了一条不知道谁塞过来的浅灰色的毛毯,边角磨得起毛,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卡莉丝塔猜是派克放的,因为玛奇不会叠这么整齐,侠客不会注意到她需要毯子,信长和窝金送东西的风格是直接丢过来,飞坦不会送东西。
她把毯子抖开裹在身上,仰面躺下,把布偶熊拽过来垫脑袋。
楼下窝金又赢了一局,笑得整栋楼都在震。
信长拍桌子喊“你肯定出老千”,芬克斯说“掰手腕怎么出老千你教教我”。
飞坦的声音从角落冷冷飘过来:“再吵就把你们都杀了。”语气和平时说“让一下”差不多。不过没人当真,虽然桌面上的噪音确实低了两度,连窝金的狂笑都收敛成了闷笑。
旅团。一个由A级通缉犯组成的、对内护短到不讲道理的、让外界闻风丧胆的组织。
而她卡莉丝塔,这个组织里唯一一个没有念能力、没有战斗力、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不点,正裹着一条来路不明的旧毯子,听着楼下杀人如麻的成员们因为掰手腕作弊的事吵成一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正常吗?不太正常,但卡莉丝塔懒得反思。
灵魂链接那边依旧一片死寂,卡利斯托的存在感淡得连呼吸的频率都感知不到。
卡莉丝塔试着把意识往那边探了探,没有任何回应。她在黑暗里沉默了半晌,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布偶熊的绒毛里。
楼下那张桌子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彻底散架了。
窝金和信长同时摔在地上,芬克斯的啤酒罐被震飞,精准地砸中了侠客拆了一半的无线电。
侠客发出一声惨叫,飞坦合上书站起来,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艳面孔扫了一圈满地狼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赔我。”
窝金和信长同时指向对方。
卡莉丝塔把毯子拉过头顶,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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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仅接受剧情逻辑、内容纠错类合理交流,不接受任何文笔、文风、角色设定、人设塑造等点评。 禁止空口鉴AI、恶意揣测、阴阳怪气及人身攻击,此类评论一律删除,不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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