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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士pk导师 四月的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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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一天,任千琳刚把12345转办的“邻里噪音纠纷”单据整理好,指尖还没离开键盘,新的投诉电话又响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疲惫:“您好,是社区的同志吗?我是万德福小区5号楼1单元16楼的温景明,再次反映一下15楼邻居的噪音问题——他每晚固定时段的‘修行’声响,已经严重影响我线上法学讲座的正常开展了,这是面向基层法律工作者和备考学生的公益课,耽误不起。”
温景明?看着眼前约摸着不到五十岁的男人,任千琳翻了翻之前的记录,备注里写着“大学法学教授,儒雅有礼,多次沟通均保持耐心”。而被投诉的15楼住户,自称“林仙长”,是个穿着道袍的六十左右的道士,之前社区上门协调过两次,道士都以“修行不能中断”为由拒绝让步。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接到两人的相关投诉了。
任千琳叹了口气,叫上夏媛媛拿起工作证往万德福小区赶。刚走到15楼电梯口,就听见刻意拔高的声线,“无量天尊!静心修行怎容打扰!你这小子的讲学声吵得我真气紊乱,打坐都入不了定!”
任千琳循声走到15楼住户门口,门大开着,门前站着两个人,眼前的景象让她嘴角抽抽:
“林仙长”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手里攥着的“桃木剑”剑一看就是批发市场淘来的仿制货。脸颊有点“婴儿肥”,刻意板着脸,努力挤出“仙风道骨”的模样,反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格外可爱。
对面的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白衬衫的约摸着中年男人,正是楼上的温景明教授。他手上还端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法考公益辅导暨公益法律咨询”的PPT界面。看得出来是想跟“林仙长”讲理来的。
看到任千琳和夏媛媛带着工作牌过来,在二人表明身份后,温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听得出来克制:“两位社区同志,你们看,我这课非常重要。先给备考法考的学生梳理考点,后续再安排公益连线。”
温景明又朝向“林仙长”:“林道长,抱歉打扰您修行。但......”
“抱歉有什么用?”林道长梗着脖子打断温景明的话,把桃木剑往身侧一拄,“你讲学声吵得我静修都没法进行,我就只能炼器吵回去!本来我练器没这么大声,也没这么久,就是被你逼的!你要是不停止讲学,或者不换地方,我就天天这个点炼器,谁也别想清净!”他说这话时,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桃木剑的漆皮,眼神闪了闪。
温教授蹙了蹙眉:“您的修行我始终尊重,但咱们住在同一栋楼里,邻里之间本就该兼顾彼此的生活需求。从情理上来说,您的修行需要清静,我的课需要稳定环境,两者没有绝对的对错;从法律层面的相邻权来看,也讲究‘合理容忍’与‘互相体谅’。您身为道士,也有‘积德行善’的初衷......”
“我......我不管什么相邻权!”林道长又打断,只是声音弱了半分,却还是硬撑着,“反正你不能再吵我修行!”
“两位老师别吵了!”任千琳连忙上前打断争执。待将二人分开距离后,身后的夏媛媛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悄悄拉了拉任千琳的衣角,小声嘀咕:“千琳姐,这俩争执得也太激烈了吧,之前协调几次都没成,咱们能劝和吗?”任千琳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冷静下来后,林道长看到任千琳,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仙长”的姿态:“你们来得正好,快说说这小子,讲学声吵得我静修都没法进行。”
任千琳无奈:“温教授,您的公益课能稍微调整一下讲学方式吗?比如用领夹麦代替手持麦,进一步降低音量?”
温教授摇摇头:“领夹麦我试过,但效果不行。这活动分两部分,先讲法考课要让学生精准听记考点细节,后续公益连线不管是法考学生问疑问,还是普通群众说诉求,都得保证收音清晰。若是偏远地区的咨询者,其本身网络信号就差,再降低音量,不仅考点听不清,连线时的诉求也没法准确传递。”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道长能调整修行时间,或者把‘炼器’环节提前到六点半就好了。这已经是我能协调出的唯一业余时段。”
“不行不行!”林道长连忙摆手,语气显执拗,“是你先吵我静修的,要调整也是你调整讲学时间!你不换时间,我就不停止练器。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任千琳皱了皱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整理工作记录本。她知道硬劝没用,得用造梦能力让他们真正理解彼此,更想试试能不能同时锁定两个人造梦。
任千琳不动声色地抬眼,先把目光牢牢锁在林道长身上,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悄悄在空中虚虚勾勒出他的轮廓,完成精准锁定;又快速移到温教授身上,指尖快速勾勒。手指闪了两次不起眼的白光,成功了,这回悄悄锁定了两个人!
锁定完成的瞬间,任千琳指尖传来微弱的酸胀感,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继续低头翻看记录本,语气平和地打圆场:“两位老师都各有难处,不如先冷静一下?我和小夏回去再梳理梳理协调方案,明天再来跟你们沟通?”小夏连忙点头附和:“对,大家冷静下来才能好好解决问题,我们明天再来!”
结束白天的社区工作,任千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过后,她坐在书桌前,想起白天万德福小区15楼与16楼的争执,以及自己悄悄完成的双人锁定,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食指。而后深吸一口气,任千琳闭上眼睛,准备启动这场首次双人造梦。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同时为两个人构建关联梦境。
一边的梦境里,林道长穿着温教授的白衬衫,握着无线麦克风站在屏幕前,正讲解法考民法核心考点,屏幕上满是法考学生的弹幕:“温老师好!这道善意取得的考点再讲一遍!”“老师,无权处分和无权代理的区别没听懂!”
讲完一个章节,“教授”刚宣布“接下来进入公益连线环节,有疑问的法考学生或有法律需求的群众可以申请连麦”,隔壁突然传来刺耳的“法器碰撞声”——桃木剑敲墙、铜铃乱晃,声音又大又刻意,明显是故意制造噪音。
弹幕瞬间被抱怨淹没:“好吵!故意的吧!刚才最后一个考点没听清!”“还怎么连线啊?噪音这么大根本说不清楚!”“下周就法考了,考点漏听太影响复习了!”还有准备连线的群众发弹幕:“老师,我想咨询离婚财产分割,这噪音能解决吗?”
“教授”急得满头大汗,想下播却脑子里不断提醒他“当前有近百名法考学生、数十名群众等待连线咨询,下播将导致考点讲解不完整、咨询无法及时回应”,他张了张嘴,既没法补讲考点,更没法制止隔壁的故意骚扰,只能对着麦克风手足无措。
另一边的梦境里,温教授穿着林道长的仿制道袍,正攥着桃木剑用力敲墙,铜铃挂在手腕上晃得叮当响。“道长”很明确,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楼上扰人清净的直播讲课声。可敲着敲着,心里半点报复的畅快都没有,反倒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手臂也渐渐发沉、抬不起来。脑海中除了“你吵我静修,我就搅你讲学”的念头,还闪过几缕更模糊的碎片:有个模糊的身影指尖似有微光闪烁后再也没了亮光,然后跪在地上挣扎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在脑海记忆碎片的折磨中,“道士”攥着桃木剑的力道越来越松,敲墙的声响渐渐变弱,道袍下摆被冷汗浸得发潮,表情都撑不住垮了下来。
“两位老师。”任千琳主动走上前,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道长”和“教授”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梦境里会有“外人”。
“你是谁?”“道长”下意识问。
“我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人。”任千琳指向“教授”的屏幕,“他要给法考学生讲考点、对接群众咨询,被你故意制造的练器噪音搅得没法进行;你因为被讲学声打扰,就用报复性噪音反击,最后两败俱伤。你们要是不放下对抗、好好协商,这梦永远醒不了。”
她看向“教授”:“你先把没讲完的考点整理成文字笔记同步,安抚学员和咨询群众;再主动去跟‘道长’说软话,好好商量音量程度。”
又看向“道长”:“你也别再硬撑着报复,先停下练器噪音,再跟‘教授’沟通调整时间。”
两人半信半疑,却还是照做了。
“现实里的问题,比梦境更简单。只要你们各退一步,就能互不干扰。”任千琳见终于两边都平静下来,便停止这场造梦,本人意识也回到了现实。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林道长和温教授也同时醒来。
“原来……你讲学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要帮这么多人。”林道长想着梦里屏幕上“谢谢老师”的弹幕,语气里满是愧疚。
“原来你的‘修行’,也有不为人知的难处。”温教授想着那把桃木剑,眼神柔和下来。
次日一早,两人在电梯里相遇,对视一眼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默契地没有提梦境里的感受。他们并不确定和对方做了一样的梦,但都默契地没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