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牛马闯入梦》一山思久

6、请照顾好自己 任千琳带着

　　任千琳带着夏媛媛再次来到万德福小区时，教授和道长正在健身器材旁交流怎么使用。夏媛媛愣了一下，悄悄凑到任千琳耳边：“不对啊千琳姐，昨天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平和了？”
　　“温小子，”待任千琳和夏媛媛走近，林道长先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硬气，“我以后把练器的时间提前到五点半，声音放小，不打扰你讲学。”
　　“道长，谢谢您的体谅。”温教授也笑了，“我也会再优化一下设备，尽量把讲学声压到最低。”
　　“这就对了嘛！邻里之间，互相体谅就好！”夏媛媛看见这场景赶紧上前回应，可爱的模样暴露无遗。
　　温教授转头看向任千琳和夏媛媛，眼神里满是感激：“两位小同志，多亏了你们俩。昨天你们走后，我们冷静想了想，总算解开了僵局。”
　　“两个小姑娘都有办法！”林道长也凑过来，讪讪地笑了笑，“昨天我还跟温小子吵得不可开交，经你们一劝，我俩都想通了。”
　　夏媛媛听得一脸困惑，明明昨天她们根本没劝出结果，就只是说“回去梳理方案”，怎么就成了“多亏我们俩”。
　　任千琳倒是知道一定和昨天晚上的造梦有关，但她完全没察觉出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对着两人笑了笑：“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你们要是还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们。”说完，她悄悄碰了碰小夏的胳膊，示意她一起离开。
　　离开万德福小区的路上，小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千琳姐，不对劲啊！昨天咱们俩明明没怎么调解，就说了句‘回去梳理方案’，怎么今天他俩不仅和好了，还一个劲感谢咱们？之前几次协调都没成，这转变也太奇怪了吧？”
　　任千琳笑着打哈哈：“可能是他俩昨天冷静下来后，自己想通了邻里之间该互相体谅吧。有时候纠纷解决就差个台阶，咱们正好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
　　任千琳心里偷偷雀跃，她的能力悄悄解决问题，这种被需要、能帮上忙的感觉，让她灰暗的生活照进了一缕光。
　　她没注意到，林道长靠在健身器材旁，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天晚上从梦中醒来后，他曾掏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有一张身着衬衫的看不清容颜的泛黄的男子旧照片和一本像是中药方的笔记本。喃喃自语：“刚才那股莫名的牵引感......有点像......”
　　那天，16楼的温教授，回到书房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社区工作者任千琳，善于共情引导，有解决复杂矛盾的潜力。若后续有基层法律相关的公益项目，可考虑邀请其参与。”

　　解决万德福小区15楼与16楼的噪音纠纷后，那份被需要的成就感还没在心底焐热，任千琳的办公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周书记沉稳却难掩严肃的声音：“千琳，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丽景花园小区出事了。3号楼202室有个租客失联多日，房东催租时发现情况不对，物业已经先打了110，咱们得马上过去配合警方处理。”
　　挂了电话，任千琳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工作证就往书记办公室跑，路上顺手拨通了夏媛媛的电话，简短交代了情况，让她也直接过去书记办公室。
　　赶到书记办公室时，周书记正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神色严肃：“王主任，丽景花园小区3号楼出了意外，有个租客失联多日，已确认离世，物业已经报了警。我现在带工作人员先去现场配合警方处理，你不在单位，后续需要对接的工作，我再跟你联系。”
　　约摸着电话那头是应声后，任千琳看见周书记挂了电话。这时，夏媛媛也进来了。
　　周书记拎起公文包对她俩说：“王主任不在单位，我已经跟他同步了情况，咱们抓紧赶往丽景花园小区，现在的核心任务是配合警方做好现场协助。”周书记语速急促，带着两人快步往阳光小区赶。
　　抵达3号楼时，警车已经停在楼下，几名警察正在现场设置警戒线，丽景花园小区物业经理陈巩升、房东孟康泰和两名保安在一旁等候，几个邻居隔着不远的距离议论纷纷，神色里满是不安。楼上出事的1102室门口已被封锁。
　　陈经理见周书记带着任千琳、夏媛媛过来，连忙迎上前，脸色发白地汇报道：“周书记，陈先生说租客赵宇欠了半个月房租，连续一周都联系不上人，担心出事就让我们陪着开门，结果一进来就发现人躺在地上，身体都僵硬了，还散发着股异味……我们没敢乱动，赶紧打了110，警察几分钟前刚到，正在勘查。”
　　任千琳强装镇定，跟着周书记上前跟刑警队长王队说明身份，表明接到通知赶来协助。王队点头示意，带着他们上了11楼，到楼梯走廊停下。告知他们，1102房间已封锁，法医正在室内进行检查，等法医结束后，再让社区工作人员进入，配合整理遗物。
　　没过多久，法医从1102出来，跟王队低声汇报完情况，然后示意任千琳和夏媛媛跟着周书记一块儿进入，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陈旧外卖酸腐味和尸体腐败的刺鼻异味扑面而来，夏媛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出了房间奔向公共卫生间呕吐；任千琳也没好到哪儿去，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用力攥了攥手心，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房间不大，除了桌子上发霉变质外卖不忍直视，收拾得还算整齐，布局也简简单单。玄关旁靠着一个行李箱，玄关设计的置物架被当成了书架，摆着各种留学备考资料，齐腰的小台子上还有一些留学申请材料。沙发旁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已经没电关机，旁边散落着几个外卖食盒，无论是从颜色，还是散发的难闻味道，都能知道距离出事的时间不短了。
　　一具男尸躺在地上，肢体看得出地僵硬。法医跟王队低声汇报：“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时间大概在8天前，结合现场的备考资料和作息痕迹，大概率是长期高强度复习、睡眠不足引发的急性心脏骤停。”
　　王队点点头，转身交代身边的警察登记好现场物品，同时对周书记交代：“社区这边尽快联系上死者家属，后续还要麻烦你们协助做好家属安抚和后事协调工作。”
　　任千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沉重。她看着玄关台子上展开的□□——赵宇，33岁，知名高校硕士，证书上的照片意气风发，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旁边还有一份留学申请回执，上面表明他已经拿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入学时间就在下个月。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的高学历人才，会在丽景花园小区的一间小出租屋里猝然离世，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可怎么办啊！”房东孟先生的焦躁里裹着浓浓的慌乱，再也没了之前当初作为万德福小区业主代表跟物业商讨物业费和服务时的气势，“我就是催个房租，哪想到会出这种事！这房子以后可怎么处置啊！”他不停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惊慌和担忧。
　　任千琳站在一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笔记本记录现场情况。周书记已经牵头对接协调，她作为普通工作人员，更适合做些维持现场秩序、配合周书记传递信息等辅助工作。
　　待周书记跟王队对接完后续工作，转身走到孟先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先生，现在首要任务是配合警方和社区处理好死者的后事，安抚好家属情绪。房屋的事都是后话，真要是有纠纷，咱们按法律程序来，不会让你受无妄之灾。”
　　为了寻找相关信息，警察打开了一个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笔记本和一张签证复印件。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陈宇的备考日常：
　　“今天复习到凌晨四点，心脏有点不舒服，再坚持一下，这种日子很久就结束了，未来一定会更好。”
　　“爸妈辛苦供养我，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让他们享福，不能让他们失望。”
　　“压力好大，真想放弃，但想想这么多年的努力，我得撑下去呀。”
　　“考试过了！签证下来了！下个月就能走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再加上房东的慌乱与担忧，任千琳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沉重交织在一起。她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赵宇明明那么努力，马上就要实现梦想了。为什么给他这样一个猝死的结局，一切期待都没了。
　　任千琳回想自己日复一日埋在社区琐事里，又何尝不是在努力生活，忍不住恍惚：
　　人生真的需要这么用力吗？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到最后，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那些付出又有什么价值？
　　是了，所有努力的前提，都是要先活着！
　　在无常的世事里，照顾好自己才是最根本的事。
　　夏媛媛带着三层口罩回来后，察觉到任千琳的脸色不对，凑过来揽着她的后背：“千琳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出去透透气？”
　　任千琳摇摇头，视线落在玄关置物架上的一张全家福上。照片里，赵宇站在父母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她想起上次给家里打电话，妈妈叮嘱她“别总吃外卖，按时吃饭，别熬夜”，她敷衍“知道了”，转头就又当成耳旁风。如果，如果她也像赵宇一样突然倒下，父母该有多难过？
　　赵宇的悲剧让她彻底清醒：
　　努力没有错，但不能以透支生命为代价。
　　世事本就无常，我们能掌控的太少，唯有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在不确定的人生里，守住最基本的安稳。
　　任千琳的眼眶忍不住红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在有限的生命力里，先好好照顾自己，再去思考努力的方向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