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76、第七十六章：温水中的青蛙与即将断裂的弦 时间像是一

　　时间像是一条无声流淌的河，不知不觉间，距离那场变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台北的渐渐染上一点寒意，但ECHO的练习室里却永远是热气腾腾的。汗水、发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构成了她们生活的全部底色。
　　这大半年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巡演结束后的回归准备、新的综艺录制、各种商业活动，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忙碌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
　　“疏禾，那个动作再卡一下点！”林恩一边擦汗一边喊道。
　　“好。”易疏禾站在镜子前，眼神专注。
　　她动了。
　　动作干脆利落，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现在的她，是团队里最让人放心的存在。她不再需要林恩的提醒，不再会在跳舞时走神，甚至连表情管理都做到了极致。
　　休息时，大家瘫倒在地板上。
　　“累死了……”夏柚毫无形象地大字型躺着，“我想回家躺三天！”
　　“回家？你回家也是躺着打游戏。”Vicky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也比练舞强！”夏柚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易疏禾身上，“疏禾，你不累吗？我看你刚才跳了二十遍都没喘气。”
　　易疏禾正坐在角落里喝水。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听到夏柚的话，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还好，习惯了。”
　　她的声音平稳，气息均匀，仿佛刚才那个疯狂输出的人不是她。
　　“真的，疏禾现在太稳了。”林恩看着易疏禾，眼里满是欣慰，“以前她跳两遍就开始喊累，现在比我们都拼。”
　　“是啊，感觉她一下子长大了。”Vicky也点头，“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比以前靠谱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奖着，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这大半年，她们看着易疏禾从一个随时会崩溃的瓷娃娃，慢慢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她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她会在夏柚闯祸时帮忙收拾烂摊子，会在Vicky灵感枯竭时递上一杯咖啡，会在林恩压力大时默默陪她坐着。
　　她看起来，真的好了。
　　赵姐也松了一口气。易疏禾的药量在慢慢减少，医生的反馈也越来越积极。公司高层更是满意，说易疏禾现在的状态是“破碎感与力量感的完美结合”，是团队最完美的形象。
　　只有易疏禾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她看着眼前欢笑的团员们，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们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她们的笑容看起来很模糊。
　　她每天都在吃药。
　　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像是一颗颗彩色的糖果，被她面无表情地吞进肚子里。药片在胃里融化，化作一股股暖流，流遍全身，让她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快乐。
　　药物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将她所有的感官都包裹起来。她不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大哭，也不再会因为一句关心的话就红了眼眶。她变得“成熟”、“稳定”、“懂事”。
　　她就像是一只被放在温水里的青蛙。水温在慢慢升高，她却感觉不到烫。她以为自己适应了，以为自己好了，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慢慢煮熟。
　　“疏禾，发什么呆呢？”林恩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去吃烤肉吧？庆祝我们终于把新舞顺完了！”
　　“好啊。”易疏禾笑了笑，眼神清澈，“我要吃五花肉。”
　　“没问题！管够！”夏柚跳起来，“我要吃十盘！”
　　大家笑作一团，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易疏禾跟着大家一起笑，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缺。
　　可是，她的灵魂却在尖叫。
　　我好想李离。
　　好想好想。
　　这种念头像是一颗毒瘤，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它被药物压制着，被理智掩盖着，被“懂事”的伪装包裹着。但它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她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满足。她不是易疏禾。
　　巡演的最后一站，在江城。
　　当保姆车驶入这座城市时，易疏禾正靠在车窗边假寐。车轮碾过江城市区特有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闸门。
　　时隔快一年，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也充满伤痛的地方。
　　晚上十点，团队刚到酒店，易疏禾与团队核对好细节后，她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卫衣，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酒店。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凭着记忆，打车来到了城南的那个小区。
　　那是她和李离一起装修的房子。
　　那是她们还没来得及住进去的“家”。
　　站在楼下，易疏禾抬头望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那是她这一年里无数次在梦中想象的场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易疏禾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输入密码。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木头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新家的味道。易疏禾走进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客厅的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沙发上放着李离最喜欢的抱枕，装饰柜上放着易疏禾选的摆件。一切都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温馨。
　　易疏禾走到阳台，那里放着一把摇椅。李离说过，要在这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她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
　　脑海里，李离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固执地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伤口就会愈合，思念就会变淡。
　　但现实却相反。
　　时间越久，思念越浓。
　　她就像是被困在了原地，被困在了李离离开的那一天。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摇椅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李离……”
　　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
　　“我好想你。”
　　第二天清晨，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易疏禾撑着伞，来到了墓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离的墓。
　　黑色的墓碑立在雨中，显得肃穆而冷清。墓碑上，李离穿着警服，神情严肃又认真。可她感觉那双眼睛，依旧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看着她。
　　易疏禾站在墓前，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李离，我终于能见你了。”
　　她蹲下身，靠在墓碑旁，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着照片上李离的脸庞，指腹在冰冷的石材上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的体温。
　　“这一年，我好累啊。”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那种颤抖不是源于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她猛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墓碑冰冷的基座上，双手紧紧抱住石碑，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石缝中，指尖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揉进这块石头里，永远和这个人融为一体。
　　“我每天都很努力地练舞，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
　　“大家都说我长大了，说我变坚强了。”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撑不下去了。”
　　压抑了一整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不再是那个表情管理完美的偶像，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嘶哑的呜咽声。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滴落在李离的名字上，晕开一片水渍。
　　“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哭得浑身抽搐，胃部因为剧烈的痉挛而绞痛，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死死地抱着那块冰冷的石头，仿佛那是她在人间唯一的依靠。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墓园里一片朦胧，易疏禾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独。她好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